一、父亲坐在沙发上
　　
　　 斜射进来的阳光，在父亲头顶
　　 静静地燃烧，多半个身子
　　 陷进沙发的阴影里
　　
　　 他自顾自地，抖落记忆的树叶
　　 许多陈年往事簌簌作响
　　
　　 我听见，有羽翅煽动着天空
　　 有阳光轻轻搓洗着微尘
　　
　　 连喊父亲三声，都没回过神来
　　 像残局里一枚棋子，围困在
　　 自己制造的迷局中
　　
　　 他沉浸的样子，让我
　　 不忍挪动时间的指针
　　
　　 望着父亲，掉落在地上碎语，
　　 此时，多么想替他喊回
　　 ——那找不回来的春天
　　
　　 二、时间
　　
　　 空枝老树是必然的事
　　 青翠是以前的事
　　
　　 这坑洼里的枯叶
　　 回忆亦可，作画亦可，燃烧亦可
　　
　　 暮色四合时，钟声响起，缺席在耳畔
　　 没有钟声，却敲响在耳畔
　　
　　 力所能及，无非拧紧身体里松动的螺丝
　　 判断岔路的走向，修补光阴的破洞
　　
　　 青翠是以前的
　　 空枝老树，是必然的
　　 这坑洼里的枯叶，风一吹
　　 就散了
　　
　　 三、时光深处
　　
　　 鸡鸣驿，一座被时光腌渍的小城
　　 用更迭和惊恐，用抵达和守望
　　 围起边长五百米的方形密钥
　　
　　 斑驳的城墙，似乎还能触摸到
　　 一截有温度的缰绳。那些信笺上的墨迹
　　 已在六百年前夯实过的黄土里生根
　　
　　 逆时针走过，一个黝黑的布衣汉子
　　 在一处院内端着一托盘茶水，隔世的味道
　　 恍惚间，以为是贺家家仆
　　
　　 门槛凹痕里，似乎还卡着
　　 慈禧老佛爷慌张的脚印
　　
　　 忽有风也慌张掠过檐角
　　 抖落几粒明朝的沙
　　 仿佛裹着八百里加急的心跳
　　
　　 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落在缝隙里的还有驼铃声
　　 长矛声、箭镞声，士卒的喘息声
　　
　　 与城墙壁上的裂纹一一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