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眼镜里的世界(散文)
我的眼睛终于近视得很厉害了。常戏谑自己心灵的窗口太深了。
虽然同学一半以上都是近视眼,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近视。肯定这不是想不想的事,我就是这么执拗地思考问题。这都要怪一个有人说好、有人说坏的习惯。
我无意中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我知道这是人类最好的习惯,千金难买。虽然我即将要上初三了——一个据说不该瞎看书的年级,但是我总改不了看书的嗜好,这一点令我自豪,且认为自己就是读书的料。我爱读各种各样的书,从文学名著到自然探索,无不涉猎。然而,恋旧的我也给最不该留的童话留了一个角落,就因为它们是我从识字起就熟络的老朋友。我爱书是因为只有书本可以点亮我眼睛中那团渴望求知的火苗。它向我描绘了一幅幅广阔的世界,让我忍不住徜徉其中。所以就像入禅了一般,写作业和看书使我不得不长时间地坐在书桌上了,且认为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其间,我没有注意我看书的姿势,包括眼睛和书本的距离,这些,在看书的时候,有谁还会特别注意。读书可以沉浸,这些方式,谁提醒一句,都是干扰。
可惜的是,我住在一座狭小的城市里。所幸的是,狭小的书房有一扇狭小的窗子。于是,凭着对书里五彩的世界和美丽的大自然的向往,我常常望向书窗外的一方天空。有时候是因为空间狭小,就试图寻找途径来扩大,看书,我最初就认为是唯一的办法。
窗外有的仅仅是一幢又一幢的大楼。我极力所找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几十米外一座三四十层楼高的楼顶的一座红色长方形的“小房子”。小房子从此走进我的视野,但它是来检验我的眼力的。我看不清它,却止不住好奇,这层神秘感又使得它变得越发有趣起来。想象的翅膀不安了,挣脱了几年前大家帮忙新搭建的笼子,冲向了天垂:会是哆啦A梦和大雄的秘密基地吗?会是小飞侠彼得潘养大公鸡的地方吗?会是小号天鹅路易斯或者骑鹅的尼尔斯在旅行中途的休息站吗?是冰心们说的楼顶上的“海洋馆”?还是一座如《飞屋环游记》里一样能乘人不注意随时从楼顶上拔地而起的飞屋?……我每天都会望望这座不远不近的“红房子”,尤其是疲倦劳累之时,那些能从家里平凡生活中瞬间进入一个奇幻经历的想象全部汇集到了它的身上。我想,即使没有什么神奇的小仙子来眷顾它,它也一定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所拥有的。不然,谁会在高楼屋顶造这样一座小房子,还精心地刷成令人喜欢的红色呢?
在他人眼中,这红房子就是一个特别的小建筑,却让我想入非非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能发现这样一座其他人都好像熟视无睹的小房子,我也一定拥有一种一般人都没有的神奇力量。这力量酝酿在某一处地方,一天天地加强,只是还没有表现出来。云去月来,我和小房子也熟悉了,亲近了。日晒雨淋的时候,我会紧张地望望它,关心着它的安危。它就像我的一间藏宝室,常常需要在无人时关怀爱抚。我渐渐觉得它好像不仅是那位可敬的屋主人的,我自己或许也可以有一份。
我没有能力靠近这个新房子,只能瞭望。但我看出了什么?不知道。
不幸的是,每天的远眺虽然多少缓解了眼睛的疲劳,却并没有能如土方说的那样阻止我的近视。试卷多了起来,书包肿了起来,初三课上的黑板也变得密了起来,而我又因为长高往后坐了两排。我本来觉得自己那未知的神奇力量,会使我永远同大地母亲一样生息,保持自然健康。现实中的种种却使我终于不得不答应买回那副在我看来非常讨厌的眼镜。那副讨厌的眼镜瞪着它的眼睛,不但要嚣张地挡住我的眼睛,还要大张旗鼓地宣告我眼睛的残疾。奇怪的是,同学好像看不到这眼镜的嘲笑,他们热衷于攀比镜架的美丽有型,甚至追求戴一种“隐形眼镜”。即使众人保证这是一副量身定制的眼镜,我还是抗拒戴上这一长大的象征,努力磨蹭到第二天再戴。
我不知为什么我把近视归于读书,但找不到别的理由。明明是我习惯放眼瞭望那个小房子,却还是没能阻止近视的发生。世界可能就是这样,在近处在远处,我们都无法彻底看懂。
远望能够防止近视阻止近视?我把一种疾病的预防交给了一个说法而已。
昨天夜里一场从未有过的暴风雨席卷而来。狂风早上刚刚撤走,一缕可亲的阳光从云墙里漏了出来。一睁眼,看着窗外的断枝残叶,我不由担心起那座耸立在屋顶的红色的小房子,我的“藏宝室”。为着它,也为着那无法再违背的诺言,我主动戴上了昨天新买回来的眼镜。我感到镜梁压迫了鼻梁,镜脚夹束着双耳,此刻我却更在意那间可爱的小房子的安危,急忙就向窗外寻望。亲爱的小房子在哪里呢?玻璃镜片后的世界让我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就在一秒之内,我找到了平时熟悉的方向,找到了那一座三四十层高的高楼,找到了高楼的楼顶,找到了楼顶上一只大红颜色的太阳能热水器装置。
当我看清了真相,原来的新房子就是一个热水器,仿佛那些童话的幻觉幻想,一下子都破灭了。
现在,所有的想象都变得很荒谬了。我也成为了“眼镜”一族。眼镜赶走了生活中的童话,给了我一个如此清晰的真实世界……
也许,从此就让我戴着不可能完全真实地看世界的眼镜,但每个人的世界,都是受限的,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原样的,摘掉这副眼镜,可能世界更变形。我也懂得了,戴着眼镜,是为了更好更清楚地看清世界。也许,看不清的时候,我们的心需要对世界进行加工……
这是我初中的一段经历,是我近视世界形成的过程,也一直让我对戴着眼镜看世界有了一些特别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