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在脐带剪断时响起
　　 我们入围光的跑道
　　 母亲用体温砌第一道栏架
　　 父亲用背影铺最初的煤渣
　　 我们哭喊着练习直立
　　 跌进三月学步的沙坑
　　 把淤青养成首批徽章
　　 那时不懂淘汰
　　 只顾吮吸云端的奶瓶
　　
　　 课桌突然长出峭壁
　　 钢笔在试卷上勘探深渊
　　 同桌的纸飞机越过围墙
　　 我的降落伞卡在书包褶缝
　　 榜单张开巨蚌
　　 有人被磨成珍珠
　　 有人散作潮润的粉笔灰
　　 橡皮擦不断修改年轮
　　 仍擦不去红笔划定的峡谷
　　 月光在复写纸下游淌
　　 偷渡未署名的银河
　　
　　 格子间圈养信天翁
　　 键盘声啄食羽翼下的季风
　　 地铁隧道反向生长
　　 根系缠住脚踝
　　 将我们钉成地壳标本
　　 茶水间突然传来幼鲸的嗡鸣
　　 有人用咖啡渍画帆
　　 有人用碎纸机下雪
　　 在中央打印机隆隆的腹中
　　 我们偷偷豢养着
　　 一台生锈的螺旋桨
　　
　　 产房传来新发令枪响
　　 我们变成自己的跑道
　　 婴儿的啼哭掀起海浪
　　 漫过奖杯锈蚀的基座
　　 现在终于听懂
　　 淘汰是另一种入围——
　　 当我们为雏鸟试飞屈膝
　　 跑道忽然柔软如脐带
　　 而看台正在云端重新长成
　　 最初的子宫形状
　　
　　 沙坑会再次接住所有脚印
　　 如同潮水收藏贝壳的遗嘱
　　 奖台不过是中途停靠的驿站
　　 有人正用皱纹编织新的号码布
　　 有人把白发梳成风向标
　　 当终点的彩带飘成幡旗
　　 有人看见起点在瞳孔深处
　　 点燃潮湿的引信
　　 有人从奖牌背面
　　 认出了青铜里的
　　 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