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冬雪知趣(散文)
昨夜下雪了吗?
清晨,隔着窗帘,隐约中,好似已感觉到了那一缕清寒,沁骨,又妖娆。迫不及待,我来到窗前,赶紧去拉开窗帘,瞬间,眼前豁然就是一亮,但见,片片雪花晶莹,雪白,宛如无数身披素衣的仙子,轻盈地飘落在人间,皑皑白雪,到处尽情的铺展着。
美丽的景象。很是夺目。却不刺眼,恰似柔和的光晕,温柔地抚慰着人们的心灵,将圣洁的雪色光辉,平等地洒向世间里的每一个人。给人的感觉,雪花,纷纷扬扬而下,那样的一种毫无疏离与骄矜之感,那是独属于雪的灵韵,属于天地间的,那是一种舒畅的低吟着内心的梦幻与纯真。
忽然间,清冽的一缕香,沁入肺腑。毫无疑问,那—定是墙角的几树寒梅,耐不住雪花的盛情邀约,在黎明破晓时分悄然绽放。此时,缕缕梅香悄然萦绕着,与漫天的雪花共舞着,在我小小庭院间。沾着雪色的梅花蕊,不负雪花的召唤似的,无拘无束的绽放着,那抹嫣红在素白中格外醒目。
立刻来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一片莹白的世界跃入眼帘。我毫不犹豫推开轩窗,霎时,裹挟着晨风的梅香扑面而来,顷刻间盈满胸中,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清甜。
贪婪,确实有些贪婪,我使劲嗅着梅花香,抻着头往庭院的角落看去——梅花,大朵大朵的红艳挂在枝头,令心儿为之悸动着,但觉气象万千。早有雀儿在梅花枝间跳跃着,鸣叫着,不由得脑海里翻涌着美丽的诗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是雪花催开了梅花,还是梅花邀来雪花?飞舞,此时,雪花还在飞舞着,一阵阵北风吹来,似乎没了寒意,反而,感觉到一丝丝温暖。这温暖来自梅蕊还是雪花的内心?如此美妙,如此纯真。我踱步到院中,空气是凛冽的,却带着一种清新的凝香与沉醉。
信步走出庭院,脚刚踏上雪地,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舒适又和谐的音律不断在脚下传出来。立时,天地间不再静谧,那清晰的声音好似一架钢琴在调音声,忽短忽长。而我,感觉这来自大自然的声音,最是妙不可言,难道,这就是白雪世界在用特有的方式,在对我诉说着什么吗?
情不自禁走到村径上,漫步村庄,寒风萧萧,白雪飘飘,屋顶、树木、地面都是雪白的一片。然而,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没有阻挡住孩子们的热情与欢乐。但见他们穿着红黄蓝绿色彩鲜艳的棉衣棉裤,五彩缤纷,鲜艳夺目,也不显得臃肿,一个个欢呼雀跃,在村庄宽敞的空地上打着雪仗,堆雪人。他们的小脸儿红彤彤的,口里哈出一缕缕热气,眼睛忽闪着稚气与天真。
什么三丫四柱子二小子,都在一起玩耍着。贪玩的他们,早已忘记了雪天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酷冷。北风呼啸,吹动着村庄,要村庄像孩子似的,在大雪纷飞中,欢笑着,额头上冒出汗滴来,嘴角堆满微笑,惬意又开怀。
走出村庄,依旧会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这欢笑声,村庄里有,村庄外也有,里外相互衔接,将欢乐推到极致。这是孩子们在村后的小河上玩耍呢,漫天雪花没有影响到孩子们贪玩的心儿,他们三个一伙儿,四个一帮,结伴来到小河的冰面上,滑冰、打尕,滚铁环,划着小爬犁。
男孩女孩都带着狗皮帽子,玩得热了,就将狗皮帽子往雪地上一甩,一只只狗皮帽子,扎在雪地上,好似开出来的花一样,毛绒绒的,呼呼地,好似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不远处传来吆喝声:驾!驾!驾!洪亮的吆喝声,好似突然间,劈开了白茫茫盛大的雪幕,“啪啪”的鞭响如爆竹,脆生生甩响声里,雪花越加活跃起来。顿时,千朵万朵梨花盛开一样,炸醒沉寂的田野。迎面而来的,是我们村子里的马老伯,还有几位村人也赶着雪爬犁,一匹匹枣红或白或青色的马儿颠颠拉着雪爬犁穿梭在雪花里,马伯打头阵,他穿着羊皮袄,甩着鞭子不停地赶着爬犁,趁大河封冻,将积肥和农用物资要提前运往对岸去。
其实,冰冻与寒冷,还有漫天的飞雪,对于咱们农人,并不是坏事,那是严冬的馈赠,是时间的通道。要知道,雪给大地带来滋润的同时,也杀灭了细菌。多少草滩凶险的河水,此时封冻,可以变成了通途。
马伯边甩着鞭子边哼唱着: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叭叭地响哎/哎咳依呀/赶起那个大车出了庄哎哎咳哟……鞭声响起与马伯的哼唱声,还有身后的几位也哼唱着,于是,冰河上也活跃起来。冰河上,孩子们的笑声愈加响亮,孩子们学着马伯一起唱,一边在雪地上翻几个筋斗,然后,就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挥着手儿,喊着:马爷爷好,威武——
随着吆喝声,“啪啪——啪——”几声的鞭子声甩得好似爆竹声,响彻在雪花飞舞的天地间。小河上冻,很多人赶着马车往河对岸运送肥料,或地里用的架杆木料什么的。因为雪一化冻,冰排一冲,没几天,小河里的水哗哗流淌起来,要想运送那些物资就不太容易了。
大雪,还真是来得好,来得妙,不仅孩子们兴奋不已,农人们也高兴,他们抓紧时间,开始为明春的播种做准备,有的运输农用物资,有的开始兴修水利,将沟渠趁着断流,清理一下,再加深,或继续修长修得更宽阔。
随着马老伯的鞭子甩得啪啪响,冰冻的河面,也越加活跃起来,远远的可以看到,有村人在冰河上凿开冰河,将鱼网下到河里面,开始冬天的渔猎。孩子们的欢笑与冬天里的渔猎,还有农人们忙活的身影,种种声响,交织成皑皑雪原上粗粝而蓬勃的冬雪之交响乐,苍劲而豪迈。
我继续漫步在风雪里,脚步惊醒了寒冬里的鸟儿,此时,好似飞雪的来临非但没有让鸟儿们胆怯,反而,激发了它们的求生力。一只只在纷飞的雪天里,飞行着,它们不是候鸟,寒冬里没有离开,大雪没有将它们的生活秩序打乱,反而,它们在恶略的天气里勇敢抗争着,求得生存。
远远地,可以想象得出,在山间,忽有灵动的身影不断窜出来狐狸、狼、獾子、鹿儿,还有野猪,这些小野兽并未蜷缩在窝中避寒,而是如常穿梭于林间雪野,为了生存,它们需要日复一日地寻觅食物,必须坚持不断的追逐着猎物。
此时,一只狐狸走在雪野里,面对飞雪,好似天生的乐观派。此时,它在风雪里跳着舞蹈,忽而飞跃起,忽而钻入厚厚的雪层下。其实,它是故意放松自己,想要在这浪漫的雪花里,忆起它的恋爱,它的爱情吧,或是与孩子们嬉戏的场景,给严酷的生活添一笔烂漫与轻松。
雪,继续下着,一只只野鸡,在雪地上不停地走着,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它一身华丽的毛羽,褐红或是墨绿,都十分鲜艳,尤其是在皑皑白雪里,越加显得格外显眼。
我知道,大雪封山的季节里,白雪将山林覆盖着,除了雪还是雪。而,一粒粒冬青或是秋季没有落去的山野果子,成了这雪世界最美丽的经典食物,也是生命最美丽的符号,野鸡们就是靠着这些经冬不腐烂的野果子来维持生计的吧。
狐狸,收起它的舞蹈,它看见了雪里悄悄出没的一只仓鼠。厚厚的积雪下,想必,有秋天时仓鼠储藏的稻子谷子。仓鼠顶风冒雪来到寄存地点,不顾一切地钻进雪里,寻觅存储粮食的仓口。谁也没有注意到,远远地,有狼在窥视着狐狸与仓鼠,狼俨然也是雪色,浑身被雪遮掩着,一身狼皮,也变成雪白色。
一只苍鹰从天边飞来,同样是,白雪染白了它的赤羽,它却依然飞得很高,很平稳,它的眼睛盯着雪地里的野兔、狐狸、老鼠,还有野鸡。
我沉浸在美丽的飞雪景色里,突然听到啪啪的鞭子甩得山响,原来是,送物资的人们返回来了,孩子们依旧向着马伯伯挥手,欢笑声再次融合在一起,雪花飞扬着,马鞭上的红缨被雪花一映,鲜亮得好似火苗,在山野里跳动着,醒目,耀眼。
雪花,依然在飘,天地万物给人一种洁白美好的样子,飞雪曼妙,一个温暖的春天就此氤氲在冰天雪地间,正一步步走来。
白雪知趣,人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