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灯下笔记》续(散文)
1
什么是杀人诛心?
有个姐妹发了个视频,说:
“不偷人,不做第三者,不介入别人的婚姻,就凭这一点,你拿什么和我比?”
对此,网上议论激烈。有个网友的评论可谓是杀人诛心:“姐,有些事情看着脏,实际上是需要门槛的。你虽不是那种人,但也不是那块料。不偷人和偷不到是两个性质,姐,万人追,你能守住妇道,才是品性高洁的人。若无人问津能守住妇道,那是无能。有些事是需要三观统一,有些事是需要五官打底的。”
姐,直接三观破碎,五官扭曲了。
我想起一个笑话:
一记者采访精神病院院长。她问:“怎样确定病人是否治愈?”
院长说:“其实很简单,把浴缸注满水,旁边放一把汤匙和一个水舀,就看他怎么去把浴缸的水清空。”
记者说:“正常的人应该使用水舀吧?”
院长答:“不,他会把浴缸的塞子拔掉。”
记者尴尬了。
院长的话,岂不是又一个杀人诛心?
唐朝末年,朱温篡唐。诛杀唐朝老臣三十多名于黄河渡口“白马驿”。
朱温明明可以在洛阳将这些朝廷官员杀掉,为何千里迢迢把他们叫到滑州的白马驿呢?
朱温有一个重要谋臣叫李振,这个李振曾经考进士二十多年都未能中第,所以对这些高官们是非常憎恨。李振就建议朱温说:“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杀人诛心。
2
刘长卿仕途坎坷,诗以五七言近体为主,尤工五言,自诩为“五言长城”。
读唐诗人刘长卿的五言绝句《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苍山远,
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日暮山远的疲惫,风雪交加的寒冷,投宿农家的温暖,犬吠人归的动静。平实而简洁的语句写出了行旅客的心境,心有了,境有了,心与境交融。特别是最后两句,“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诗人夜不能寐,听到了狗的叫声,柴门的吱呀声,风雪夜,主人回来了,山里的夜,更显黑的寂静。寂静的夜,意蕴悠长。这时,纷纷扬扬的大雪,也有了暖意。
相似应景写出意境的,还有韦应物的《滁州西涧》句:“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还有,宋人林逋的《山园小梅》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文字就是如此的传神。
心中有诗意,便是富有的。
3
整个,没有叙事或是议论,没有悲伤或是骄傲,只是一个比喻。这是对知青的最径典的评价:“人当了一回知青,就像土烧成了陶,即便后来破成碎片,但永远区别于土,每个颗粒依然坚硬,依然散发着特殊的光彩。而土,就算是捏成了形,涂上了炫丽的色彩,一旦受压,又回归松散,其间的差距,就是一场火的历炼。”
一个特殊年代的一代人的命运,却有了它的历史意义。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我曾是上山下乡的“知青”。历史上称之为“老三届”。不是读此,我几乎忘记了,时间太久了。
4
《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元稹作《会真诗三十韵》,其中:
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
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
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
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
留连时有恨,缱绻意难终……
写男女私会如此,没谁了。见元稹《莺莺传》。
《莺莺传》因为文中有《会真诗》,又称《会真记》。后经金代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过渡,至元代王实甫作杂剧《西厢记》。人们记住了那个庙——普救寺,记住了张生、莺莺,也记住了聪慧机巧,善解人意的小丫鬟红娘。普救寺在今山西运城永济市蒲州镇的西厢村。
元稹的《莺莺传》是写他自己的一段情事情史:公元799年,二十一岁的元稹客居蒲州,哄得年仅十七岁的远房表妹崔双文与自己厮守。却始乱终弃。
元稹,这个曾为自己爱妻韦丛写下悼亡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多少人被这句深情表白而打动,但元稹确是个十足的滥情的渣男,前有表妹崔双文(崔莺莺),后有被他遗弃忘在成都的女诗人,女校书薛涛。
薛涛是个妓女,也是个才女,她是长安人,我的老乡。本是官宦女,小时随父亲到了成都。那年夏,我去成都,去锦江边的望江楼公园,寻访过她。她的墓在那里,竹林的深处。
5
微信群里见网友“苏应蝉”女士一段关于旧时箩工的文字,我是第一次知道“箩工”,便录下:
箩工搬运货物实行计件工资,货物上下河时,按货物件数或重量领取筹码或称码。筹码既可计算力资,也是买卖双方结算货物件数或重量的凭证。
“箩工”工作及生活极为艰苦。民谣云:“正月两脚不歇气,二月落雨冇生意,三月四月钻被窝,五月生意有转机,六月伏天驼盐包,七月干货压弯腰,八月换季扛棉花,九月秋风望天涯,十月靠借阎王债,十一二月雪中背豆麦。可怜爷娘给我两条腿,保不住一人一张嘴。”
码头箩工常争运货物而斗殴,甚至聚众械斗,伤亡事件时有发生。
(《百业生产风俗》)
后,又在网上搜读一下:
箩工是旧时对码头搬运工的一种俗称,因其工作常使用箩筐而得名,这一职业在近代中国水运发达地区的码头中普遍存在,是底层劳动者的重要组成部分。
箩工主要依靠体力搬运货物,工作条件艰苦,收入微薄且不稳定,常被形容为“有力担到无力,无力担到乞食”的生活状态。他们多属弱势群体,身份地位低下,仅凭扁担、箩筐等简单工具谋生,女性也参与其中,但面临高强度劳动和健康风险。
在许多码头地区,箩工常组织成行会或帮派以争夺搬运权,例如在长沙码头,箩工需通过请茶、拜师、入会等仪式获得“箩位”,并缴纳会费,持腰牌者称“自箩”,租借腰牌者为“租箩”,临时工则称“月箩”。行会由帮会头目(码头头人)控制,存在层级剥削,导致箩工生活清苦。
随着水运衰退和交通方式现代化,箩工职业逐渐消失,成为城市历史记忆的一部分。例如,鄱阳镇的箩夫曾因争夺货物形成黑势力“打箩的”,但最终随水运没落而消亡。
历史的记忆总是刻骨铭心。旧时的打工“牛马”之艰辛,可见一斑。
消亡在历史长河里的还有拉纤的纤夫。纤夫,长江边牵拉逆水而上船只的汉子们。岸涂,一队,屈身背负竹篾或棉麻纤绳,通过船工号子统一节奏使力。他们常赤身作业以避免衣物摩擦损伤皮肤。
俄国列宾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БурлакинаВолге),我是学俄语的,那油画,我见过。画面中一列纤夫在烈日下拖着货船,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步履维艰,展现了19世纪俄罗斯社会底层劳动者的苦难。
6
如果说,爱,是人类共同的语言,那么,性是人类永恒的躁动。
读木子美《遗情书》之“海市蜃爱”:
那个遥远的夏天,我迷恋吕克•贝松的影像,想知道潜到最深的海底,天空与地面完全从大脑抛开的感觉,独自一人飞去了三亚。
在亚龙湾,我穿上连着蛙鞋的潜水衣,绑上复杂的配件,戴着面罩,像条难看的带鱼,被潜水教练放生到海里。和每个观光旅行的人一样,嬉戏着斑斓的水族,触摸到小灌木林般的珊瑚丛……不同的是,我的右耳发生了一次疼痛,匆匆浮出水面,脱下面罩的瞬间,看到另一条“带鱼”。
他也刚上岸,僵持着,裹在紧绷的潜水衣里,身材匀称,除了过分凸起的像男芭蕾舞演员的“中点”。该死的诱惑人的海,无法掩藏的不合时宜的“反应”。我自以为洞穿了秘密,眼神相碰,他掠过一丝尴尬的坏笑。
会发生点什么,也许,发生点什么吧。直觉、预感、天涯海角。迢迢而来的男女,不就为了一场荷尔蒙失调吗?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各自进了更衣室,各自离开潜水场。
回到酒店,狠狠睡了一觉。醒来已入夜。夜里的海最是迷幻,虽然起了风,挂了警报。我穿着大大的白色棉浴袍,坐在细软的沙滩,听浪拍打声,海风中有盐花的味道。一个身影从海水的边缘慢慢放大,一个男人向我走过来,“喝点啤酒吗?”是他。呵,显然不是预谋,昏然的海滩,他可能遇到任何一个她,只是碰巧,又。
我们不禁对笑了一下,然后并肩坐着观海。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碧海蓝天》那部电影,我在想贾克抱着海豚游向大海深处,真像是......”
“像跟一个女人做爱。”
他直截了当接过我的话,聪明得有点可怕……
7
该死的诱惑人的海。
美,生于阴翳,死于流光。它本是一场被允许的“误读”,一份因距离而生的朦胧。古人则懂得在灯下凝视美人。你看清了这个世界,你就失去了它,它就会凋谢。
去了几次海边,有一次晚上逗留,月光下的大海,海浪击打着礁石……海的那种壮阔灰蓝惊艳了我,那晚的大海一直留在记忆里。夜里的海荡漾着梦幻的光斑,礁石是黑的,我沉浸在一片轰鸣声中,似乎一种神秘的力量,激荡在我的脑海里。至今。
8
古人说,文人,有六病:
癖,是为一事倾心到忘我;
狂,是不肯折叠的真性情;
懒,是拒绝无意义的热闹;
痴,是对四时万物动真情;
拙,是宁慢三分,不走歪路;
傲,是风骨在身,不向俗世低头。
这是现代人的翻译。
“文人六病”是晚明文人程羽文在其作《清闲供》中提出的概念,指文人群体中常见的六种独特行为或精神特质。似乎,不合时宜,却偏偏活得最清醒。说得是读书人的特立独行的自在,不愿脱下长衫孤傲和倔犟。比如,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
其实,百无一用是书生。“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2025。12。26。夜。浐灞半岛云栖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