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天 衣 无 缝(小说)
一
初秋的一个晚上,秀春江畔凉风习习,清爽宜人。时间已过了九点,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明亮的路灯光下,那宛如一条长龙的车队也渐渐解体,变得时断时续,稀稀落落的了。
忽然一辆轿车如狂地飞驰而来,驶上江上的大桥,紧接着方向一转,撞向桥旁的护栏,“砰“的一声,车毁人亡……
二
次日上午,刚上班不久,江州市刑侦科的科长何钊就接到交警王昆打来的一个电话。他说:“喂!何科,昨天晚上九点多钟秀江桥上发生了一场车祸,一辆轿车撞上了护栏,造成车毁人亡。死者名叫邵军……”
“是轿车自已撞上护栏的吗?有没有外界干扰,比如紧急让车?”何钊问。
“是的,桥上有摄像头,录像很清楚。事发当时,它的前后左右都没有其它车辆。”
“那就是意外事故了。”
“是的。但有一点不合情理……”王昆说。
“意外嘛,当然是不合情理,要不怎么叫意外?”何钊不觉笑了。
“不,不,你听我说,这事确实有疑点。我们仔细检查过了,车子没有任何故障,方向盘、刹车都没有毛病;死者全身没有一点洒味,不属于洒醉驾驶;时间也才九点多钟,死者又是大华公司的经理,根本不可能是疲劳驾驶,他怎么就会把车子往桥栏上撞呢?”王昆说。
“什么,你说死者是一家公司的经理?那家公司经营得怎样?”
“你怀疑他是自杀?不,不,他的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却经营得很好,再说他才四十多岁,前途无量,怎么就会自杀呢?”
“那么……会不会是服用了迷幻剂,或是别的什么类似的药品?”何钊沉吟地说。
“迷幻剂?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王昆说。
“要医生抽取一些他的胃液,送到我们的化验室去,要法医汤平化验一下。汤平是这方面的专家。”何钊说。
“好的,我这就去办。”王昆说。
一个多小时以后,王昆亲自来到刑侦科,将一张检验单放在何钊的面前,说:“结果出来了,在邵军的胃液里检出安眠药巴比妥的成分,应该是安眠药的药力发作,使他进入迷迷糊糊欲睡的状态中,这才导致车祸的发生。”
“服用了安眠药,还开着车满世界乱跑,这不是找死吗?”何钊的助手赵忆兰说。
“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知道自已服用了安眠药,二是他服用了安眠药后,忽然发生了什么特殊事故,急需他去处理,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已刚服用了安眠药。”何钊说。
“第一种情况不大可能吧?至于第二种情况,倒有可能,只是有什么事情竟会让他情急得忘记了自已服用了安眠药呢?”赵忆兰又说。
“对了,那个邵军的家庭情况你了解了吗?”何钊忽然转身问王昆。
“了解了。邵军父母双亡,也无子女,家中只有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妻子。”王昆回答说。
“这么说,王昆一死,他的公司以及他所有的家产都落入他妻子的手中了?”
“应该是这样。”
“唔,看来我们得一起去拜访一下邵军的这位妻子了。”何钊说。
三
邵军的妻子叫胡丽萍,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靓丽女子。她衣着简朴,满脸愁云,带着明显的丧失亲人的伤痛。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请节哀!”何钊说,待她稍稍平静了一点之后又说,“我们今天来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昨天你丈夫出门前服用了安眠药吗?”
“是的。这几天他闹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昨天我就去医院开了一瓶安眠药,给他服了两片。”她说。
“服用了安眠药,你怎么还放他出去?”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卫生间刷牙,隐约听到他接了个什么电话,等我刷完牙出来,才发现他已经走了。我忽然想起他服了安眠药,便连忙打电话提醒他,要他回来,但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她说。
“那么,你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吗?”何钊问。
“不知道。”她说。
“你总应该知道你丈夫会去哪里吧?”
“应该是去公司了吧?只有公司的事才会让他如此着急,竟把刚吃了安眠药的事也忘了。”她回答说。
“不错。我们这就去公司问一问。“何钊点头说。
在邵军的大华公司,守门的大爷告诉他们说:“昨晚九点多钟老板是来过一次,但没有进门又开车走了。”
“但那是为什么呢?“何钊问。
“老板问我:‘公司着火了吗?烧了哪些地方?’我说:‘着火?好端端的,哪着了什么火呀?’老板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没着火?’我说:‘当然没有。’老板听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转身就开着车子走了。”大爷说。
原来邵军接到的是一个谎报公司失火的电话。难怪他接完电话就立即出门,赶往公司,急得连刚服了安眠药也忘了。
告别大爷以后,何钊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他点点头对王昆说:“看来你的怀疑是对的。这完全有可能不是一次意外,面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媒杀。”
“太隐秘了!王兄,要不是你心细,真会毫无察觉地放过此案。”赵忆兰说。
“我也不过是偶而产生了一点疑心。”王昆腼腆地一笑,连忙岔开话题,问何钊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既然发现了疑问,当然就要一直查下去。这样吧,你先去把邵军的手机拿来,查一查昨晚邵军出门前接到的那一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何钊对他说。
“好的,我这就去。”王昆回答说。
没有多久,王昆就回来了,他向何钊汇报说:“电话是从湖滨路的一个电话亭里打来的,时间是9点16分。电话亭四周没有摄像头,无法查看到打电话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怎么办?”赵忆兰说。
“去把公司的通讯录拿来,你们两人分别去移动、联想与电信,一个一个地查公司的高职人员,有谁在昨晚9点16分之前接过一个电话。”何钊说。
“你怀疑是有人向打电话的人通风报信?”赵忆兰说。
“当然。要不然他怎么能在时间上掐得那么准,邵军刚服用了安眠药,他就打电话来报警,说是公司失火?”何钊说。
四
由于需要查看的人数太多,又要分别去移动、联想与电信三个地方,这一工作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结束。总共查到有五个人在昨晚9点16分稍前一点接到过电话,其中二人接到的是外地的电话,一人接到的是他的在医院加班的妻子打来的电话,还有一人接到的是送外卖的外卖小哥打来的电话,都可以加以排除。最后只剩公司的秘书石小山一人,他接到的是一个名叫罗春兰的用新开户的一个手机打来的电话,十分可疑。
然而他们按照档案上登记的地址,却没有找到那个罗春兰。
他们几经周折,终于在第二天上午找到了那个罗春兰。那是一个四十多岁来自农村的做清洁工的大嫂。
罗春兰看看手机号码,摇头说:“那不是我的手机。”
“可是手机档案上登记的却是你的名字呀。”何钊说。
“是吗?”她仰头想了一下,忽然又点头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在一家移动的门前打电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忽然问我说:‘大嫂,你带了身份证吗?’
“‘干吗?’我问。
“‘事情是这样的,我把手机掉了,又没带身份证,能不能借你的身份证去登记一个新手机?’他说。
“‘你回去拿一下不就行了,干吗要借人家的身份证?’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些急事,回家去拿来不及了。’他又说。
“‘那就把我的手机借给你打一个电话吧。’我说。
“‘不不不,我的事可不是打一个两个电话能解决的。这样吧,我给你2000元钱报酬,借你的身份证用一下吧?’他又说。
“2000元,这可是我替人家打扫几天卫生的工资呀。我一时心动,就答应了他。这应该就是我替他代办的那个手机的电话号码吧。”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何钊问。
“当然记得。”她说。
“这样吧,请你协助我们去一趟公安局,把那人的面貌向我们的专家详细描述一下,画一张他的模拟像。可以吗?”何钊说。
“当然可以。”她欣然同意地说。
模拟像很快就画出来了。但他们看着那一张模拟像都感到一阵失望,原来那人竟然就是石小山。
然而,石小山总不能自已给自已打电话吧?他一定是把那个手机转交给了另外的一个什么人。但那个人究竟又是谁呢?是胡丽萍吗?当然,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都应该是她。是她给丈夫服了安眠药后,就打电话或是发短信给石小山,要石小山打那个谎报失火的电话。但这毕竟只是一个推测,要怎样才能进一步查到证据,将它坐实呢?
何钊蹙眉想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说:“立即派人对石小山与胡丽萍进行监视,注意他们的一言一行,以及往来的电话。”
然而一连几天,监视都毫无收获。石小山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下班之后就直接回家,毫无异常的举动。胡丽萍悲痛地在家里呆了两天之后,就振作起来,毅然去到公司接任了丈夫的职位,开始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虽然有时会与石小山见面,但都是工作上的接触,绝无丝毫特殊之处。另外,那个罗春兰的手机也再未在他们的电话中出现。
怎么办?赵忆兰与王昆不由得都有点担心起来。
是他们怀疑错了对象;还是对方棋高一筹,偃旗息鼓地隐藏了起来,使他们无计可施?何钊心里虽然也有点着急,但仍然保持住平静,安慰他们二人说:
“别急,别急,让我们好好想一想,总会有办法的。”
五
那一天,石小山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你是石小山吗?”对方说。
“我是。你是谁?”他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掌握了你与胡丽萍通奸的证据。”对方说。
“胡说!别想讹我。”他说。
“不信?我这里有你与她的艳照,发两张给你看看。”
紧接着,对方果然发来了两张照相。照相中他与胡丽萍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关系非同一般。
石小山一怔。他与胡丽萍每次幽会都很秘密,绝无别人知道,对方怎么会有两张这样的照相呢?但他转而一想也就坦然起来,有恃无恐地说:“那又怎样?人家现在是寡妇,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管得着吗?”
“但涉及媒杀就不一样了。”
“媒杀?可别吓唬人。你有证据吗?”他有些紧张起来。
“当然有。我这里还有那天晚上9点16分,你在湖滨路那个电话亭里给邵军打电话的录像。”
“你胡说!那个电话亭的四周都没有摄像头,哪儿来的录像?”他说。
“那个电话亭的四周是没有摄像头,但那晚恰好有人在附近拍摄夜景,把你给拍进去了。你在其中的图像虽然很小,但录像的像素很高,可以放大许多倍……”
对方接着又发过来一张图片,图片虽然很暗,但仍能看得清楚。图片里,他正在低头进入那间电话亭。
他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们的行动,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的精心策划,天衣无缝,怎么竟会在这一环节上出现了疵漏?他在心里掂量了许久,终于决定向对方让步,说:“你要多少?”
“二百万。钱一到手就将这些照片都交给你,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提此事。”对方说。
“怎么交钱?”
“今晚8点,到湖滨路的那个电话亭前等我。记住:只准你一个人前来。”
晚上8点,石小山依约来到湖滨路的那个电话亭前。等了一会儿,一个蒙面人走了过来,说:“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石小山把一个装钱的提包交给对方。
蒙面人接过提包打开看了一下,说:“不错。现在可以把那些照片给你了。”他的话音刚落,立即从电话亭的后面窜出两个人来,迅速制服住石小山,给他戴上手铐。
蒙面人摘下面罩,说:“没有想到吧?现在证据确凿,你们就等着法院的审判吧。”
原来他就是何钊,制服石小山的那两个人则是赵忆兰与王昆。
“然而,你的那些照相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事后赵忆兰问。
“当然是剪辑拼接出来的。”何钊说。
“你就不怕被他识破,看出是些假照相?”赵忆兰又说。
“不怕。那些照相制作得很好,天衣无缝。再说,他做贼心虚,首先想到的是避祸,如何花钱消灾,买通对方,又怎么会怀疑到照相的真伪?”何钊回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