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玻璃观测站里，冰在测量自己
　　 穿白色制服的人，持续绕行
　　 麻木地重复于有限的半径范围
　　 他们鞋底的弧线，暗合
　　 某个废墟僵化的力学曲线
　　
　　 我念，那被冻住的过往
　　 像病历第十三页的插图
　　 肌肉曾建起带拱顶的仓库
　　 如今却消解在记忆的有机性里
　　 在窥视受限的锁孔后
　　 仍念着，那显微镜下的纤毛
　　 如何保持着趋光的本能
　　 向所谓虚设的火焰，执着摆动
　　
　　
　　 二
　　
　　 那年冬天，泰晤士河畔
　　 孤勇者，冒昧出现
　　 抛弃惯性束缚，引发——
　　 沥青突然学会流淌
　　 一个瘦长的影子加速溶解
　　 冲向红线，冲进
　　 经纬仪内部，溃散的蚁群
　　 顽固不化的秩序坍塌，溃败
　　
　　 我念此刻，这正在发生的撕裂
　　 量化系统为此失效
　　 测量基准为此乏力
　　 数字松脱，沉寂被撕裂
　　 像一卷过分平整的透明胶带
　　 所有人都感到耳蜗深处
　　 那飞雪在震动的蜂巢里
　　 正修改着六边形的棱角
　　
　　
　　 三
　　
　　 四十六个昼夜后，南半球的
　　 烈日剖开，同一道裂痕的纹理
　　 时至今日
　　 打破的裂纹已有两千道
　　 而不甘休眠的经纬网
　　 会在冰层下，重新发亮
　　 调整感知框架来吸纳扰动
　　 维持统治的固定化，精密化
　　
　　 我念未来，那尚未凝固的黎明
　　 穿廊风裹挟着秉烛者
　　 他怀抱竹简，衣袖灌满海啸
　　 他踏上刑场让琴键长出树根
　　 病榻边的书页持续翻动——
　　 并非自然风力
　　 而是为了让墙壁获得换气
　　 而是为了让冰持续融化，减少
　　
　　
　　 四
　　
　　 如今少年跃过电子草坪
　　 如同跃过自己的低温切片
　　 冰变形为圆桌会议的弧度
　　 变形为数据流里匀速下坠的砾石
　　 变形为千百次扶正眼镜时
　　 从镜框滑落的微妙倦意
　　
　　 每个纪元都擅长铸造
　　 透明的围栏。所谓破冰者
　　 必是拒绝在冰面练习签名的人
　　 当他砸击
　　 哪怕冰层深处传来骨白磷火
　　 也要持续增加声响
　　 震碎透明牢笼
　　
　　 因为念着，那更完整的光
　　 必将在暗处
　　 让冰丧失封锁光的折射率
　　 因为念着，山河
　　 必将在新的经纬上
　　 将自己熔铸成滚烫的极——
　　 让地磁在此转向，让等高线向光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