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玉簪花开(诗歌/外二首)
◎玉簪花开
发髻将散未散时
坠下这枚白
一段自云端量裁的月光
垂落,恰好接住我胸襟内
所有的晴日与风雨
经由青丝,正酿成清霜
七岁时,那枚母亲簪上的细雪
至今仍在鬓角匀速融化
宽大叶片始终摊开
接住鸟鸣、接住碎雨
接住邻家瓦檐
漏下的星光银两
夜深时,我便成为灯盏
盛满喑哑的时辰
等待某双素手,将走散的云絮
编入更幽深的发辫
而晨露先于光说出宽恕——
每片花瓣都是重聚路标
指向你从未远离的故乡
当暮色再度浸透石阶
我托起花盏,轻轻倾斜
倾倒出体内积存的完整晴空
那些被称作思念、贞静
或仅仅是白玉本身的光
蜷卧成待拆的环佩
在每一扇向晚低垂的
门扉前,缓缓叩响……
注:玉簪:花形似簪,色白如玉,清香幽静,素有“花中仙子”之称,喜阴湿环境,常植于林下或园外阴处,恬静坚贞的花语与仙子意象高度契合。
作于2025年12月27日
◎栀子沉芳
瓷白的栀子
低垂着盛满月光的杯盏
在篱笆阴影里
交出整夏积攒的秘语
静夜幽幽,香气溢出
层层裹紧私语,独自呢喃
忽然松开紧握的芬芳
而南风总捎来温热
所有甜美都让位
花瓣边缘泛起秋意黄渍
盛极刹那正是告别的手势
可这谦卑凋零又有何惧?
甜熟的本就该归还泥土
每一次俯身,都握紧下一次苏醒
我终于听见
这沉默的献礼
教会我的:是积蓄,是弥散
是将自己化成千万缕呼吸
她未曾震响钟磬
却让潮润黑暗里
浮起乳白的、徐徐上升的星河……
2025年12月28日
◎暗夜来信
整个夜晚忽然松开它的重量
只剩一抹游走的香
白瓣浮在月光延迟抵达的地方
像未拆的信
压着潮湿的寂静
我走着,忽然想起
我们曾共用过同一个夜晚:
你数北方大街上的星
我拾南方小巷里的雨
你说月亮是唯一邮戳
于是,我们就反复邮寄
栀子味的风,此时最需温暖
“起风了,”你说
我嗯一声,整片影子就落满
应答的簌簌声
“你看见那抹白吗?”
“看着呢,夜正替你裹着它”
“闻到香吗?”
“呼吸里都是亮晶晶的甜”
后来你说困,要回房去
我说好,让我为你拆散长夜
用柳枝编辫子
把未开的栀子别在鬓角
等它在你梦里
偷偷燃烧
而此刻我驻足
忽然明白——
所有香气都是倒流的时光
黑暗愈深,它愈洁白
白成一道轻轻划痕
在时空的封口处
我们不曾启封
只是让芬芳替我们
留作永恒的抬头……
2025年12月28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您读懂了那些未曾寄出的信,也听懂了白色在黑夜里的叩问。正如您所言,有的书信不必投递,只在静默中与自己相认,而这沉默本身,已是最深的回响。
感谢您以如此深邃而灵动的视角,赋予这些诗句新的生命。您留下的不只是评语,更是一封“时光的回函”,让我看见文字如何在心灵间流转、生香。
冬寒虽深,但语暖如春。远握,并祝老师您笔耕从容,常怀清欢。感谢社长一直以来的鼓励,备受鼓舞,以致我笔耕未断。
这份解读,如素手簪花,让原本沉默的词语在时光里重新舒展、绽放。您不仅读懂了花间的低语,更托起了那片“从未远离的故乡”。作为书写者,我深感荣幸,亦备受鼓舞。
再次谨谢您温柔而用心的编按,它让文字抵达了比诞生时更远的远方。
祝您笔畔常盈清芳,纸上永驻皎洁。远方敬茶献花,冬安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