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陇上行(散文诗)
一
积麦成山,栽柏为源,轩辕桥上,一湾清水潇潇洒洒了五千多年。念,天地悠悠;独,怆然而涕。
其实,旷野并不空旷,有醒着的树,有似睡非睡的河。如果你打此经过,一定要和石作蜀将彼此的心念交换。
是啊,岁月多像一个款款深情的女子,从时光中走来,从亦若烟火的小巷中走来,不经意地翻开了清凉书卷中那一页深藏的纯真。
沧海中的光阴,仍在不动声色地点点流逝。或许,你记得伏羲,记得轩辕,也记得李渊,这一切都在顺理成章之中。
可,有谁还记得,司马迁笔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勇击匈奴,众寡悬殊,回朝自杀的飞将军?有谁还记得,率卒五千,粮尽矢绝,降后被武帝遂族灭家的李陵?
赵充国走了;庞德、姜维走了;苻坚、吕光走了;就连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也被批判性的墨迹一笔带过。
迢迢陇原,渭水枯瘦,一场大雪填补了所有的空白。突起的风,撒下了细细碎碎的雪粒,是轻薄的炊烟,是散落的薄雾,还是未能诉尽的语言?
当我在夜下潜行,朦胧的景象最适合将往事咀嚼;当我在心底回放着执着,被遗弃的宣言便成了一次难忘的回眸。
时光,并非阴郁与冷淡,而是深沉,是质感,是隐藏起的风雅万千。悠悠岁月无需造作,只此清景一帘,便已胜过万语千言。
二
咆哮的黄河,踏过石林,趟过雁滩,用胸腔里积蓄的喘息拼力地固守着生命中的年轮,在太阳落山之前,劈柴、喂马,点亮了锈迹斑斑的五泉。
菡萏正好,蛙鸣正好,白兰瓜正好,金城以最深的热情细绘着光阴的画卷。听微雨在绿萍上私语,看夜色在晚风中漾开。
你看,金城阁的余辉映红了白塔之巅,羊皮筏子还在波澜中凸凹地涌动,徘徊在禅语中的人儿,虔诚地捧出了心中的圣洁。
远方,谁在咏吟着“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一支划破苍穹的禅杖,在袈裟的飘逸中,回旋着玄奘的梵言。
跳动的音符,将觉者的理念用祥和与慈悲给人生一个梦、给梦开条路。在光阴蹉跎的岁月里,只保留下圣僧的印记。
一著素衣,万木载春,以燎原之势,把人间烟火唤醒。哪怕只是孤芳自赏,也要在荒芜中崛起,在山河辽阔中自得其所。
蹒跚的脚步,河水的缠绵,延着历史纵横的纹理深入了骨髓,一种沉迷的酱香,在被黄河之水沾湿光阴的角落里,把酒斟满。
那些大大小小的驿站,那些欲说还休的雾霾,散发着禅定的气息。足音中呈现的轮回,将光阴中的昨天缓缓推进。
谁的眼中不曾有过迷离?谁的旅程未曾兵荒马乱?谁的人生不是行走在季节的荏苒中?只是走过便懂了,懂得了感恩,懂得了随缘。
三
雷台之上,有人在吟唱着“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天梯山下,有人在弹奏着“秦中花鸟已应阑,塞外风沙犹自寒。夜听胡笳折杨柳,教人意气忆长安。”
空山寂寂里的水冷凉烟,春秋错落里的深浅眺望,那枚马踏飞燕早已用一只瘦笔,将前方将士们思念家乡的消息回传。
“夜雨打瓦”的南城门,淋漓着贾诩湿漉漉的长襟。不知,沧桑之后的沧桑,那颗心是否还保藏着曾经的赤诚,苍劲的身影里是否还能安静地默读着一帧帧充满青涩的信柬?
风,穿过了寒气凛冽的长街,耳畔,一阵突兀的声响在诉说着曾经,只是时间太过无情,尽管仍在喃喃自语着从前的约定,却只能各自暖了各自的梦幻。
一角雕木的窗栏,那是你心灵之眼,被你允许自由穿越的痴念,将往昔的流年,将未来的永恒,都镌刻成了眸中彼此最美的夙愿。
款款的硝烟,哒哒的马蹄,斑驳了往昔的痕迹,意念亦无法抽丝作茧。回眸的瞬间,眼中只剩下了一丝的怅然。
如此具体的留白,每一次走近,思绪就开始疯长,柔软的轮廓妄图包裹住一种无声的锋利,稍一碰撞,就震颤不已。
若是此后的某一天某一时辰,新诗与旧梦已然重叠,是否还能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词语,将心中沉寂已久的意念重新点燃?
四
焉支山上,可登高望远;战鼓马蹄,可争奇斗艳,是谁让匈奴老幼闻风丧胆?“声震华夷”的轰鸣已“气壮雄关”。
“东迎华岳、南望祁连、北通沙漠、西达伊吾”的豁达,让反弹琵琶的舞姿更加妖娆翩翩。
霍去病荡寇,宋国公筑城,左宗棠祭旗,一幅幅磅礴的画卷,用琼雪作笔,天穹为墨,可歌,可叹!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皑皑祁连,苍苍戈壁,处处流淌着古典诗意的韵味。仿佛,千年的肌理已被那一丛丛的胡杨唤醒,在睡梦中回萦着河西的灵魂。
张骞还在,班超还在,酒泉还在,雄关还在,那一座座残躯断臂的烽火台还在,将士们的呐喊声还在。
无法揣摩的抽象,更像是为了偶尔飘过眼球的晴空送葬。我知道他们就在不远之处,却不知道他们的梦是否也埋在那里,若人间还有回首,那也只是一草一木。
当浮云越过眉端,凉薄替代了喟叹,而落字月光边畔的每一个音节都关乎着从前,所有的情感都封缄成了昨天的港湾。
望着你,望着天,误入人间的魂魄已被红尘辞退。映血的黄昏,可否看见人生窗户上的那一轮满月,或空洞、或残缺。
瞧,又下雪了,一行脚印正在旷野上缓缓写诗。西北风是最忠实的粉丝,反复诵读的时候,整片白茫茫的大地,都学会了这首无人认领的旋律。
恢弘大气而又不失柔美的一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