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又一卷文集在编(散文)
◎卷首语
当人们都在说话的时候,我无话可说。
◎序
我听过一个小故事,有人问禅师,是目的地重要,还是沿途的风景重要?禅师答:都不重要,是同行的人重要。所以,我们喝酒喝的是什么酒,喝到微醺还是断片儿,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们见面,就有意义。
人生就是三场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宋·蒋捷《虞美人·听雨》
夜无眠,就灯下去读去写,一盏灯也常亮到微曦初露。《灯下笔记》,这是我的第十八卷散文集,这卷书就是写给你看的。
这天,要下雪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兄弟。
◎跋
那时没有纸张。古人著书写在竹简上,为了便于书写和防止虫蛀,先把青竹简用火烤干水分,叫作杀青。后来,泛指作品最終的定稿。网络时代,一切皆可“梗”,即“笑点”。按现在网络上的梗,杀青,也是游戏的终结,出局。我的最后一卷文集《灯下笔记》杀青了。
拢了一年的短文,抚平纸页,掸尽灰尘,集结成册。这是总第十八卷。说家长里短,人情冷暖,米谷丰欠,谈古今文化,议中外局变。或俗或雅,亦庄亦谐,写完春花写秋月,写过江南写漠北,见啥说啥,走哪写哪儿,笔耕不辍,码字成章。多是写写自己。这些文字或是自嗨,或是自恋,或是自传。写经历,写情感,只是记录,也想着流传下去。就像一个赤手的人去造一座塔……一砖一石,我记录着自己,也记录这个家,这个社会,算是一份不算完整也不甚完美的历史档案吧,但,窥一斑而知全豹,见一叶而知深秋,还是有的。这些文字,留给后人,让后来人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人朽,文字不朽。
然而,历史长河汹涌澎湃奔流不息,大浪淘沙,终会抹平一切过往,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包括我的这些文字。这,我知道。既是悲哀,也是无奈。但,流年逝水,两鬓飞霜,我不能不做点什么,可宽慰的是,在我退休后十几年里,我做了,做到了。
读过米兰•昆德拉写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萨比娜总是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站在镜子前,这顶帽子,就是她对那种要求你“合群感动”的叙事,竖起中指。她拒绝流下第二滴眼泪。
米兰•昆德拉说,媚俗会挤出人类的两滴眼泪。第一滴眼泪是生理性的——当你看到草坪上奔跑的孩子,你会感叹“看,孩子们多可爱”,这没问题,这是人性。但这不算完,媚俗要求你必须流下第二滴眼泪。第二滴眼泪在说:“看,我和全人类在一起,为了这群孩子而感动,这种感觉多么崇高,我们多么伟大”。第一滴眼泪是为了孩子,第二滴眼泪是为了自己。你看出来了吗?媚俗就是强迫你流下这第二滴眼泪,它是一场巨大的自恋表演,把我们的感动变成了一种展示给别人看的勋章。
我做不到,也许通过拥有第二滴眼泪,才能通向自我意识萌生,体会秋风落叶,给自己煮一锅加鸡蛋方便面……我不是卡列宁,那只狗,“活在循环的当下时间里,爱一个具体的人,吃一片具体的面包”。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杜甫如是说。说句废话,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我想,朽就朽吧。
“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它的荒谬,才值得我们如此投入。”加缪这样说过。他还说,“生存本身就是对荒诞最有力的反抗。”以加缪为旗帜,在“朋克”们的眼里一切无意义(注)。比如,当大家在讨论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你或许并不喜欢,但朋克会说:“傻逼,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如今,文化圈里兴“朋克禅”,“朋克”者,悖也;“禅”者,参也。从加缪到六祖慧能,他俩殊途同归,“虚无”是一致的。用严肃书写着荒诞,用自嘲来掩饰自己的无能。抑或,我大抵也是如此。不过,我的态度是:来都来了,要不,去瞅瞅,去尝尝,去试试?竹篮打水并非一场空,至少,竹篮洗干净了。
拟一联语做结:
一年无大事,多有素心留藏,明月清江,春山花雨;
每日遛闲弯,几赖黄犬傍我,人皆如旧,书还在翻。
恰好,马上就要过年了,此联就好。
所谓“缘尽于观,观尽于缘”,心空境自空,人闲笔也闲。
祝你阅读快乐。
2025。12。31。晨。雪。于浐灞半岛云栖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