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荷韵人生(散文)
一
雨中赏荷,荷韵清香。水珠和荷叶的交融,如同诗与远方的邂逅,构成了一幅令人陶醉的诗意画卷。
我看着小雨点轻轻落在水草间,用指尖画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同心圆,晕圈由小变大,那种感觉像一个吻落在女子的眉心,随着热流涌动,脸颊逐渐变得绯红,心中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冷不丁一个大雨点落下来,啪的一声,就像鱼儿捉迷藏似的,突然扮个鬼脸,钻出来吐出几个泡泡,然后又倏地一下藏在了荷叶下面。
一会儿,雨点变得密集,湖面上的晕圈越来越多,它们手拉手唱啊,跳啊,仿佛一群可爱的小天使。一只蓝色的蜻蜓闻声赶来,轻轻舞动着薄如蚕丝的羽翼,天蓝色的身体上有许多藏蓝色斑点,它凌空与荷花深情一吻,舞姿优美,身材曼妙轻盈,简直一道绝美的风景,惊艳了整个池塘,那些小天使捂着脸向四面八方逃去。
雨点滴答滴答落在碧绿的荷叶上,仿佛一颗颗白色的珍珠,荷叶又镶了一个紫色的边,瞬间变成了一个美丽的蒲垫,风一摇,一瓣荷花轻轻落在怀里,它像一叶小舟载着一位红粉佳人,向远方驶去。
无风时以自己的姿态,静静地站成永恒;风起时耳鬓厮磨,诉说着彼此的心声。水就是它们的世界,赖以生存的天然境地。
黄褐色的荷叶,让我想起上海故事风靡一时的留声机,荷叶仿佛铜褐色的喇叭,演奏着忧伤的古典音乐,荷花像一位穿着粉色旗袍的女子,宛在水中央,聆听梦中的曲子,想着心中的故事,向远处眺望,望穿秋水。
有的荷叶缱绻成一个婴儿的包裹,它们把自己紧紧裹起来,是啊,它们活成了自己最美的姿态,像婴儿一样单纯、可爱,那应该是久经沙场秋点兵后,呈现出来的一种淡然和洒脱。
有的荷叶像一把蒲扇,不只为了纳凉,更是一种消遣,随心所欲地摇一摇,让烦恼和忧愁随风而去,惬意和遐想也会随之而来。
几个小男孩把荷叶放进水里,用胖乎乎的小手压着,荷叶变成了银色的盘子,又仿佛一轮银色的满月。孩子们的笑声惊动了满池的荷花,它们开心地手舞足蹈。
只听见扑通一声,吓你一跳,原来是一颗露珠从荷叶滑落,跳入水中。是荷叶载不动她的柔情蜜意,它要回归自己的本源,本是一滴水,就要汇入溪流,做一朵浪花,开在奔流不息的大海里。
一朵荷花被荷叶挡住了脸颊,又像是在搀扶,荷叶在风中是树,在雨中是伞,用身体和爱心守护着一朵荷花。荷花更像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尘女子,像在弹奏,抑或在聆听,还是在回忆,夏天的美好,秋天的味道,写在四季里,写在她粉扑扑的脸上。
一朵朵荷花和荷叶,像一个造梦者,不但唤醒一座沉睡的城市,而且带给我们诗意的生命力。只要你走近它们,如诗如画,就像注入了生命的血液。
我看着看着,它们更像只此青绿的舞者,用沉默的脉络舞出人生的韵味,每一片荷叶的托举,轻旋,每一次荷茎破水,都是于混沌里挣出一片净,于淤泥中冲出一片清,把荷之洁、心之静演绎到极致的美,成了动人的诗篇。
尤其那一片被一条红线牵扯着的红荷叶,像一朵火红的玫瑰,被无数颗嫩绿的水草托举着,幸福地眼角掉下了一颗颗珍珠泪;又像极了一条美人鱼,摆动着妖艳的身姿,自由自在游走在清澈的世界里。
李商隐的那句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意境唯美,遐思无穷。林黛玉又将“枯”改为“残”,更彰显了一种对人生命运的不屈服,她虽然体弱多病,依然诗意地栖居。
有的荷叶干枯成褐色,身体和枝干都有一种成熟美,绿色和褐色糅合成一朵高雅的野百合,绿不失生命的本色,褐增添了生活的底蕴,那种独特的风格和成熟的魅力,韵味无穷,压倒群芳。
有的干枯成一道风景,从褶皱中开出花来,凋谢成一顶美丽的花边帽子,是啊,爱美的它,何尝不是自己的一片天,帽子里藏着对生命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春天,帽子挡风,夏天,帽子遮阳,秋天,帽子避暑,冬天,帽子御寒。花边儿帽子也诠释了一种生命力的美。
有的刚刚吐个花苞,在绿伞下揉着惺忪的睡眼,陶醉在青春的美梦里,不愿醒来,也不想醒来,它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努力绽放,绽放,尽管秋已至,收获一枚最美的笑靥,人生足矣!
有的斜着身子,不倚不靠,独自绽放在自己的世界,用嫩粉色的手托起一个莲蓬,嫩黄色的圆盘,镶着绿色的边,上面一个个凸起的莲子像鼓鼓囊囊的小眼睛,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一团团毛绒绒的乳黄色花蕊簇拥在莲蓬的周围,像天使的翅膀,托起金色的梦。五层粉色的花瓣徐徐绽开,脉络清晰可见,像略施粉黛的少女,霞飞双颊,妩媚动人。它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是出水的芙蓉,一尘不染。
莲蓬,藏着紫色的浪漫与深沉,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腰,甚至脖颈都快断了,依然支撑着向前,向前,等待生命成熟的那一天,是等待,是希望,更是重生。
我把一枝捡来的莲蓬插在一个花瓶里,每天看到它弯下腰坚韧地站在窗台上,与阳光同在,与岁月共存,在干枯中绽放最美的紫色,我仿佛读懂了生命的意义。
成熟的东西,都懂得弯腰,不是被生命屈服,而是一种谦逊,一种释怀。
二
看着满池的荷叶、荷花、莲蓬,它们何尝不像一个个鲜活的人,以最美的姿态站在自己的舞台,演绎自己独特的人生。
我们是因文字结缘,因文字共情,因文字相惜相守。你从叶子姐姐的举手投足间,就能猜测到她是一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情感细腻,笔触温柔,文采斐然,心地善良,性格内敛,更是一位在内心修篱种菊的耕耘者。
我因钦慕老师这个职业,更加仰慕她,桃李芬芳,好有成就感。因为那也是我人生没有实现的一个愿望,她的身上有文化的底蕴,诗书的气质,淑女的温婉。一袭旗袍,端庄大方,集才气、灵气与贵气于一身,善良与大爱深藏骨子里。
我们相聚的那一夜,倾心交谈,更加读懂了彼此的心,凡尘俗世,那些承蒙的冤屈是过去未解的方程,是现在觉醒的基石,更是往后余生的一剂解药。她的那些无声的文字,带着馨香走进每一位读者的心房;每一段路都会让你成长,哪怕善良给错了人。但认清方向后,依然不失善良和温柔。就像白居易的诗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次旅途中,因为我们迟到了,错过了午饭时间,导游自掏腰包请客,她和我心有灵犀,如枫:“我俩各出一半,不能让小伙子亏了,他真得不容易。”只因彼此拥有一颗善良的心,那一刻,我笃定自己找到了知音。
她对名利淡泊,对别人宽容,对弱者同情,她的美德,也让我看到了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也是她,在我去年生病时,也是人生最迷茫时,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她说,“如枫,没事的,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就啥也不用多想了。再说,我们都是善良的人,命运只是给我们敲个警钟,提个醒。”那一刻,我的心被爱融化了。
我们都在通往自己人生的路上,无论风雨再大,还是沧桑巨变,就像那荷,活出自己的美丽与精彩,风骨犹存,魅力依然。
三
恰逢秋分时节,我站在被时光遗落的季节渡口,去找寻昨日里盛开的那一朵莲,秋风送来满池的萧瑟,我望穿一泓秋水,踪影全无。我的眼角不由地湿润了,转身的刹那,一抹清新的绿与我撞了个满怀,仿佛感觉到乳毛未干的莲蓬身上有它的余温和味道。
光阴轮回,季节变换,原来,生命就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重生。
荷叶望着满池的莲蓬,深情地说:你的每一滴眼泪,我都能接住,哪怕我干枯成泥,只为你绿得璀璨,粉得妖娆,黄得金灿,红得发紫,风雨沧桑,一尘不染,还有,还有我那永远为你挺直的脊梁。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就让我们患难与共,相扶相持,活出属于自己的色彩。
生活若以苦茗相赠,岁月自会替我们慢慢泡出它的回甘。
荷叶、荷花、莲蓬、莲子以及藕,它们的生命状态虽然不同,生命的历程也不一样,但都生得积极,去得坦荡,一段有一段的精彩,一程有一程的非凡。
我们读懂了荷,自然也就读懂了人生,读懂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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