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起锻铁炉与学徒
　　 说起胚料如何在火中转身
　　 模拟着顺从的曲线——
　　 测绘科新来的青年
　　 在图纸背面画满了问号
　　 墨迹沿丁字尺爬行
　　 像初生藤蔓试探墙面
　　
　　 而老车间持续吞吐着
　　 铁屑与早春湿润的喘息
　　 车床切削着不确定的晨昏
　　 卡盘咬住毛坯的羞涩
　　 转速表上，颤动的指针
　　 正学习与共振峰和解
　　
　　 我曾见母亲纳鞋底
　　 锥尖在顶针催促下突围
　　 麻绳穿过桐油浸泡的岁月
　　 每个针脚都蓄满潮声
　　 她总将线尾咬在齿间
　　 如同驯服一匹野河
　　 那弧度，比任何公式
　　 都早教会我抗弯系数
　　
　　 看云的人终将变成云
　　 七点二十分通勤班车上
　　 惯用左手的安全员
　　 正用右手记录安全日志
　　 笔迹与车身共同摇晃出
　　 一种非标准的优美
　　 他的签名逐渐舒展
　　 如桥墩在汛期后
　　 终于学会与暗流共处
　　
　　 工具箱第三层
　　 那枚过度磨损的齿轮
　　 坚持参与每次传动
　　 它缺损的齿牙间
　　 月光被嚼成更细的银屑
　　 撒向正在校准的水平仪
　　
　　 而此刻，我数着
　　 打字机色带褪色的周期
　　 在回车键的凹陷处
　　 触到地质年谱般的茧
　　 每个按键升起又落下
　　 像港口练习潮汐的桩基
　　 错误率从百分之三十
　　 降至晨雾消散前的浓度
　　
　　 是的，所有完整都曾是碎块
　　 在胶水干涸前的清晨
　　 重新学习拼图的法则
　　 如同初代脚手架
　　 在云端勾勒着
　　 尚未命名的轮廓
　　 当焊枪点燃暮色
　　 那些飞溅的星星
　　 正是我们正在形成的
　　 不可焊接的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