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拉手过桥(散文)
母亲生下我和哥时笑得合不拢嘴,她说:“我这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父亲更是喜上眉梢,他最得意的是他终于盼来了我这个小棉袄。奶奶则不然,她一个劲骂中医于爷爷是庸医,说他掐脉不准,明明说是两个小子的,咋生出来龙凤胎了呢?但奶奶后来也给了自己一个安慰:哎,好在有个带把的就好。
奶奶老封建思想严重,从不隐瞒自己重男轻女。“男孩好呀!顶天立地,能撑起一片天,还能领回一个媳妇添置人口!”这是奶奶常挂在嘴边,引以为豪的。但不巧的是哥的性格过于柔弱无骨,让她极度失望。
上小学时,去学校上学我们会经过一个铁索吊桥。吊桥不是太高也不太长但悬空在一条河的河水上,走在上面颤悠悠的也让人提心吊胆的。河水不上涨时,我们会撸起裤腿淌过河去,但如果河水上涨大人过都得齐腰深。这时候,母亲每天就负责给我和哥背过桥去。但有时,母亲上早班送不了我和哥,父亲会和单位请假晚去一会,背我俩过河。一开始,村里的孩子都是家长送,慢慢的有大多数男孩子,人家都会自己勇敢的过河从不用大人送了。后来看母亲总那么辛苦劳碌,我也坚决不让父母再送我俩。
我俩自己过河时,哥起初没那胆量,我就拽着他一点一点往前挪。因此,哥也经常被人嘲笑。哥也有自尊的呀!他只好甩开我,硬着头皮慢慢尝试着也能过桥了。每次过桥我会先让哥过,在后面给他打气鼓励他。只是有几个讨厌的孩子知道哥胆子小,每次在哥过桥的时候会故意吓唬哥,使劲抖动铁索桥的链子。有一次,哥在他们的抖动链子时,一害怕还落入河水里险些被河水冲走,多亏我会点狗刨,跳进河里把哥拽了上来,哥因此还得了风寒,发烧畏寒不敢去上学。奶奶心疼这个孙子,那些日子奶奶会亲自送哥上学,但奶奶毕竟岁数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一上桥就止不住哆嗦,每次桥是过去了,哥到学校也迟到了。
那几个吓唬哥的孩子我认识,一个是我家前院的石梁,一个是我们班的黄鹤山和哥班的魏大伟。那天我救哥上来,顾不得衣服湿透就冲过桥去追到他们,他们被我追到学校后山上,实在无路可跑停了下来,我随手抄起山上的柴禾棍子给他们一阵猛抽,直到他们承认错了,保证下次不再吓唬哥为止。
哥受了惊吓再也不敢过桥,奶奶每次送他过桥,我看到奶奶步履蹒跚背着哥,会很心疼奶奶。因此,我就和哥说:“还是我来送你过桥吧!奶奶那么大岁数了,万一一下失足掉进河里,后果不堪设想。”
哥听后连连点头,他答应得挺好的吧,一开始尽管我拉着哥的手,他也不敢挪步。几次上桥,几次停下来大喊着:“我腿哆嗦!”无论我怎么劝,他就是不挪步。后来我对着在旁边扒眼张望的那三个让哥掉河的孩子喊道:“不怕挨揍的就过来帮忙呀!”他们三个人听了急忙跑过来,一起拉着哥过桥,人多势众下,哥一下有了勇气。在我们几个人的搀扶下勇敢地过了桥,没过多久,慢慢的也克服了心理阴影,自己也敢过桥了。
别看哥平时胆小,遇事胆怯也常被人欺负,但女孩子缘好。我俩上初中的时候,有两个女孩子都给哥递了纸条,哥也花心,同时回复了她俩。哥也做得隐蔽。明天和这个约会后天和那个约会,还偷着把奶奶的一块手表送给了其中的一个女孩子,把父亲的一管钢笔送给了另外一个女孩子。每天他只顾着讨好女孩子,因此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初三时,开家长动员会,是母亲去给开的。
还记得在家长会上老师点名批评了哥,说哥如果再这样下去,高中都考不上。当然了老师也听说了哥早恋的问题,虽然会上没点名说谁谁早恋,但事后也特意找了我母亲和那两个女孩母亲谈话。最后两个女孩交出了哥送出的礼物,母亲才预感到事情的严重。
母亲回到家,没敢和奶奶说哥早恋的事而是说哥的学习问题,并给了哥两棍子,罚他站在门外反省。母亲还和父亲商量,干脆给哥转到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封闭式的学校。
这招果然很灵,哥的学习也有了进步,考高中时稳妥地进入了一所很有名气的高中。
哥上高中后,由于长相帅气,也难免有小姑娘惦记,他也曾蠢蠢欲动有过几次春心荡漾,但由于学校管理严格,他也没敢有啥太大的动静。再加上奶奶也发话了,考不上大学就给哥送回东北种地。奶奶在家说一不二,一言九鼎,哥也明白事理。他可不想回东北务农,所以,他也是玩了命的学习。高考时考了五百分,刚好过了二本线。奶奶却发话了:“你别上了!让小妞子上!”
家里的生活条件也只够一个人去大学深造的机会,奶奶明智选择让我上自有她的想法。她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打算让哥去部队锻炼,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奶奶是个多么精明有远略的人呀!她觉得哥只有去了部队才能改变一下自己柔弱的性格,因此才会学会担当。而对于我,奶奶是这么打算的,她觉得我适合大学深造,这样才能磨练掉我急燥的脾气,只有学医,我才能变得沉稳冷静。
奶奶一句话,我和哥都没有意见。哥也正想去部队锻炼,只要不让他回东北务农就行。虽然学医不是我本意,但奶奶和母亲都是这个意思,我只能服从。
奶奶的决定果然没有错,特别是我父母去世后,我深深理解了奶奶的用苦良心。哥在部队果然得到了锻炼,变得刚强坚毅。担当起了家的责任,一直供我大学毕业。奶奶说的男孩子能撑起一片天得到了验证。
还记得哥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以后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大学时处过一个男朋友,因为母亲生前没有认可我俩在一起,所以母亲去世后我毅然和他分了手。并且发誓这辈子永远单身!哥为此也表示一辈子单身。我怎么能让哥单身呢?坚决不能!因为奶奶在世时是把希望寄托在哥的身上的。她不仅说让哥顶天立地,也让哥传宗接代的呀!所以,我多次劝说动员他尽早恋爱结婚。
哥长得极像我妈,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如女孩子一样的相貌,一米八三的个头,很受女孩子喜欢。上学期间乃至工作期间,总有女孩子明目张胆追求过哥,但也都被哥拒绝了。后来在我的多次劝说下,和喜欢了他很久的他的上司女儿谈了恋爱,并很快结了婚。
哥刚结婚时,自己的弱项表露出来了。明显的女强男弱让哥很不适应。尽管哥尽心尽力地去表现自己,一天三顿饭辛苦地做着,还会时常被嫂子数落,因此哥当了逃兵。干脆下班直接回我们这个家,就吃住在家里,任凭我怎么撵他,嫂子三番五次来找,他也不回去。而且他还和上司也是他的岳父请了假,那些日子,哥都有打算离开自己所在的单位的意思。看到哥如此境况,我很心疼。我就和哥进行了一次长谈,我问他是否还爱不爱嫂子?如果不爱就明确地和嫂子说清楚,不能拖拖拉拉。如果爱,就把自己的苦衷想法和嫂子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这样以后好好过日子。哥说,他不是不爱了,而是他觉得实在爱的辛苦,觉得委屈心累,他不想失去自尊地当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佣人,他只想做一个男人一个好丈夫。
哥的话我也听明白了,周末的一天,我做了一桌子的菜,把嫂子一家人叫到家里吃饭。饭桌上我说了话,我说:“我哥呢,从小就性格软弱,都是我罩着他。但我父母去世后他变了,变成了护着我的好哥哥。因为在哥的心里他是男人,一个能担当起家责任的兄长。他处处为我着想,忍辱负重,什么重活都干过,一直供我大学毕业,生活无忧。如今,他终于结了婚,有了疼他的女人了。他为了这个家心甘情愿的付出,因为他爱我这个嫂子。在你们家人面前也是竭尽全力地把岳父岳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自己地位卑微,而是因为那份爱!话说回来,爱是双方的,没有什么理所当然。奶奶在世时重男轻女严重,把她这个大孙子捧在手心里呵护,从没让他受过任何委屈。我这个妹妹更是见不得哥受欺负,以前可以为他拼命现在仍然可以!”后来我又说了,哥本来是不想结婚的,是我多次动员他说嫂子多么好,善解人意,又喜欢了哥好久了,不应该辜负她。而且家庭父母又那么明事理,和睦有爱,哥才同意结婚的。本以为哥结婚后有爱他的人会很幸福,但没想到哥反而不如以前开心了。如果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给各自自由,这样的话我在九泉之下的父母和奶奶也不会再揪心地疼了!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宝呀!当然了婚姻不易,如尚有感情应该珍惜为好。
我的一席话,嫂子的父母听后沉默不语抹起了眼泪,嫂子更是抽泣着哭出声来。那天嫂子的父母也表示忽略了对哥的关心,总以为小两口过日子过他们的,不想过多干涉。也说他们这个女儿也是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习惯。还任性自私,还不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他们以后会多多关心他夫妻俩的生活,以后一定会把哥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对待!嫂子也倔倔地说了句:“我不离婚!我舍不得大军!”
那天后,哥回了家。几次给我打电话都会笑得很开心。他说我嫂子变了,知道心疼他了,不再对他吆五喝六,而且还学会了做饭。她的父母更是三天两头来家里送好吃的。每到周末,都会打电话让他和我嫂子回家。丈母娘亲自下厨,做一桌子都是哥爱吃的菜。
前一段时间,哥染上了风寒,半夜烧得厉害,嫂子急忙开车把哥送到医院。那天正好我在医院值班,闻讯后急忙去了治疗室,正看见哥输着液,昏睡着。嫂子坐在床边,正把哥的脚捂在自己怀里。她看见我来了,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你哥的脚太凉了,我帮他捂捂。”
第二天一早,嫂子的妈闻讯后就做好了饭菜给送到医院。哥在医院住院那几天,嫂子还特意请了假,守在医院。我几次想替换她,她说啥不让。嫂子的父母也是每天来医院送饭帮忙照顾。哥出院后,没有回自己的小家而是被岳父岳母接到了家里,嫂子也搬回家里住。一个月后,哥和嫂子才回了自己的小家。
我来北京前,嫂子说要给我践行,非让我去他们家吃饭。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和暖暖的笑声一起涌来。只见嫂子正和她的母亲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哥和他的老丈人正下着围棋聊着天,桌上已经摆满了已经做好的菜。
饭后,嫂子拉着我的手说:“放心地去北京吧!你哥我俩好着呢!不会再让你担心的。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我妈也背后教训我了,母亲也说了,家庭过日子,就应该互相谦让尊重,这样的爱才会长久稳定。过日子就应该像你和你哥小时候一样,手拉着手过桥那样。”
听了嫂子的话,我鼻子一酸。一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父母背我和哥过桥,我拽着哥的手拉他过桥。想起了父母离世时哥对我说过的话:“有哥在呢!什么都别怕!”
其实爱根本不是什么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在共同的生活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伸出彼此的手,紧紧地拉住对方,就如拉手过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