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暧】初冬去和银杏约会(散文)
扬州的初冬,银杏叶盛黄,黄得富贵。一片一片,织成一树的金羽衣,又一片一片,铺成一地的黄金道。在朗朗的阳光里璀璨、招摇和抒情。
华艳的银杏树,是带着色与秋约会的,是跳着舞与冬寒暄的。早有抖音视频流出,那盛大的气势,那壮观的金黄,搅彻了天地渐渐升起来的寒气。同样地,它们的风姿也蛊惑着我。
颇有名气的江都银杏“黄金大道”,是江都引江水利枢纽工程的一处风光带。两排银杏树高矮、粗细相当,树高十米左右,直经约四十公分,整棵树呈“漏斗”型。千余棵银杏大多是嫁接而成,因此,侧生枝柯多,自然是银杏叶更多、更密了。两边的枝柯空中手手相牵,形成一道黄金隧道,是美女云集的地方。
然,黄金大道上,有了美女的婀娜风姿,景便更亮,色便更灿,银杏树仿佛也跟着动感起来了,这又怎能不让人心向往之呢?靠在家门口,我是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一年一次与银杏相会的机遇。即便不用说话,相会在长闸上,潺潺的长江水,就是最温柔的言语。
那天晨,太阳早早就出来了,朝着大地笑脸灿灿,灿得人心情甚好。妻说:“院子里地方小,出去散步,到长闸的黄金大道上去逛逛,那儿空气新鲜,美女又多!”我笑着朝院门外走。
长闸北门前的喷泉,开着几朵高大的水花儿,摇晃着迎接每一位看客。先朝大门内远眺,朝阳里,高大挺拔的银杏树,似一杆杆燃烧的火炬,气势澎湃而热烈。阳光从枝柯的缝隙穿过,丝丝缕缕地洒在大道上。一辆小汽车驶过,后面飞扬起一群“黄蝴蝶”,然后又慢慢地落下。踏着软绵绵的杏叶从北向南走,道两旁整齐列队的银杏树,以节日绚丽的盛装,欢迎着冬,也欢迎着每一双激情的眼睛。
有风从长闸的水面上过来,树上的叶片,如是落脚在枝条上的蝴蝶,忽而翩飞起来。在空中,飞呀飞,越飞越低,有的落在人的头上、肩上,风让它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哇哦,好美啊!”前面一位穿着红色长大衣的姑娘,情不自禁地跟男友赞叹。于是,姑娘张开双臂,仰面,转着圈,与银杏叶共舞。转啊转!把阳光转成了光晕,把长发转成了黑旋涡,大衣鼓起脚下的杏叶,星星点点,不知是天上人间。
冬日因了银杏而绚烂,佳人因了银杏叶更妩媚。一对恋人又在两棵银杏树之间,用带来的一盘不干胶卷,撕开来拉成一根绳。然后,男友捡拾地上的叶片,给女友沾上去,又撕开一根胶带,沾成一颗心型,链接在那根绳上。女友靠在心型旁,摆着各种姿势,男友举着手机左拍、右拍、蹲拍,抓拍每一个最佳的角度。还把手机给路过的一位女子,帮拍一张两人“同心”照。一帧帧,把恋人与银杏最美的瞬间拍下来,留下最温馨的纪念。年轻多好啊,恋爱多甜啊,浪漫着我也曾经的浪漫。
坐在杨柳树旁长椅上的女子,长发披肩,面对河水,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优雅地美成一幅画。她手上操控着一架空中飞旋的无人摄像机。一会儿飞高飞低,一会儿远飞近飞,把人看到的和看不到的景色拍下来。美不仅仅是影像,也是一种享受的过程。
美的东西,总会让人忘记年龄。不远处,一对花甲夫妻,一样地摆拍着各种姿势。男士一会儿叫伴侣睁大眼笑一个,一会儿又走到老伴面前弄弄衣服,然后再拍照。一路走,一路拍,以银杏树为背景,爱在黄金道上生动。
天高云谈,在蓝色的背景里,这冬韵悠悠,冬意绵绵。
我转身向东看,长闸岸边是望不到头的大理石栏杆,栏杆旁的一排柳树,满头柳丝已显几分沧桑色,但淡淡的绿,却把堤岸上银杏的黄,衬托得更靓丽了。走进水上的一座小亭子,向东远望,四座雄伟壮观的抽水机站,由西向东,如同四颗珍珠串联着。绿树、碧水与白色建筑交相辉映,而银杏树像一条金色的哈达,披在长闸右边的肩头上。
回到大道上,脚下扇形的叶子,以匍匐的虔诚,在为银杏树根部编织一块金色的地毯——根给叶以养分,叶给根以温暖,它们彼此恩惠着,成就了各自的辉煌。
辉煌的不只是外表,还有银白色的杏果。杏果椭圆状,蚕豆般大小,白白的样子,甚是可人,落在地上,如珠似玉。我捡一颗嗅了嗅,有一股成熟的、清香的味道。想小时候,我咳嗽,祖母就到街上买了白果回来,炒熟了,剥了皮吃,但不能多吃,一天最多吃四五几粒。后来,听祖母说银杏树是富贵树,是长寿树。在泰兴银杏之乡,如哪家谈媳妇了,女方看要男方家有几棵银杏树。再后来,祖母买了两棵小树栽在屋后。翻建楼房时,将两棵长大的银树,移栽到自留地北面的小河边。
祖母不在了,如今,银杏树依旧一年复一年地开花结果。生吃白果是苦涩的,但宴席上白果仁和莴苣片、或粗药芹段,再配点虾仁炒的吃,口感清香。这一苦一香,是一棵银杏树由花到果的风雨经历,在逶迤的过程里,有着奋斗的痕迹。人到秋了,冬了,有哪一张面颊没有岁月的褶皱?每一道皱纹都是经历的路径。
旖旎从风,浏莅芔吸。银杏叶在空中蹁跹,在年轻人的眼里是浪漫,在花甲人的眼里是凋谢。凋谢不仅仅是因为风,而是瓜熟蒂落。有生有老,谁也不能逃避这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银杏树不能,人也不能。
“等闲日月任东西,不管霜风著鬓蓬。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这是宋代诗人葛绍体晨起所见到的自然景象。表达对时光流逝、生命短暂的感知与感慨,是对大自然造化、季节更替的敬畏和赞美。
伫立银杏树下,头顶是激情的燃烧,脚下是安然静卧的黄。当银杏树懂得用颜色来装扮萧条的冬,当银杏树懂得用自己的光照耀大地、行人,这一刻,我也懂得了它们的懂得。
时光在翻动的银杏叶间流走。银杏树会有落光金羽,不再光彩夺目的那一天;我们会有褪去青春容颜,不再韶华的时候。我们和银杏树之间,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共同,但永远不缺乏有那么多的共通。不别忧愁,初冬就与银杏来一次相约——黄金大道旁的长闸,水波依旧送流年,黄金大道走到尽头是春天。
流光容易把人抛。银杏的华艳,不是春天的翠,而是秋日的金,初冬的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