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喜鹊(散文)
少时,我和小伙伴们总觉得喜鹊很了不起,两只小小的喜鹊竟然能搭起这么大且极富有神秘感的窝来。为什么别的鸟都是春天来秋后走,而单单它们留了下来?即使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也能见到它们在树梢上蹦蹦跶跶的身影。喜鹊将窝巢搭在那么高的树顶上,难道它们就不怕下雨下雪的恶劣天气?难道它们就不怕冬天嗷嗷怪叫的寒冷的东北风?
这一困扰了我和小伙伴们好几年的谜团,终于在我们上小学三年级的那个春天被破解了。
我一个同班同学的家门口,有一棵粗壮的十多米高的大榆树。大榆树的树梢上有一个粪筐那么大的喜鹊窝,喜鹊窝里有两只花喜鹊。那年春天,当满树的榆钱都散落后,我同学趁两只大喜鹊都不在,悄悄地爬到了大树顶上。正当他满心欢喜地掏出一只刚长全了羽毛的小喜鹊,准备往书包里放的时候,一只大喜鹊赶了回来,恰巧发现了这一幕。大喜鹊先是喳喳喳喳地乱叫一阵,接着便嗖的一下飞了过来,照准我同学的头部就啄了下去。我同学因事先听到了大喜鹊的叫声而早有防备,待大喜鹊飞来时,他挥动一只胳膊,把即将啄到他头上的喜鹊给赶了出去。大喜鹊叫得更急更凶了,忽闪着两只翅膀围着我同学的头顶乱转。见此情景,我同学赶紧又掏出两只小喜鹊装进了书包。之后,便想找机会留下来。然而,大喜鹊怎肯轻易罢休,拼命般地围着他乱飞乱叫。就在此时,另外一只大喜鹊也飞了回来,两只喜鹊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地排开阵势,气势汹汹地对我同学展开了猛烈的攻击。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把在树下围观的大人们也吓坏了。生怕我同学一不注意,被喜鹊啄得掉下树来。于是,大人们纷纷找一些长一点的棍子驱赶两只喜鹊。然而,树太高,人们手中的棍子根本起不上作用。
从农田里干活回来的我同学的父亲见此情景,大声叫喊着让我同学把小喜鹊放回窝去。我同学不敢不听,只好又重新往树顶上爬去。
两只喜鹊不理解人们的用意,见我同学又向上爬,便迅速展开了另一轮更凶猛的攻击。此时,我同学的父亲也快速往树上爬去。他一边命令儿子赶紧放下小喜鹊回来,一边用棍子给儿子驱赶着大喜鹊。在人们的大声的叫喊和驱赶下,我同学和他的父亲才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地面上。
刚一下来,我同学便被他父亲狠狠地踹了两脚。在大人们的帮衬下,自知惹了事的我同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挤出围观的人群跑远了。
而此时的那两只大喜鹊,一只站在树梢示威似的喳喳乱叫,另一只则钻进窝里再没露面。
那天,我问我同学,喜鹊窝里一共有几只小喜鹊?喜鹊窝的里面是不是也像外边一样乱七八糟的?他嘿嘿一笑说窝里有五只小喜鹊。我本打算拿出三只来,咱们要好的三个同学每人一只。可还没来得及下树,就被回来的大喜鹊给发现了。小喜鹊很好玩,羽毛软软的,浑身胖嘟嘟的。喜鹊窝里很宽敞,也很结实、很干净,里边是用黄泥抹了的,就跟大人们用泥泥的墙一样光滑,并且还有一个台阶,台阶上边才是用树枝和草搭建起来的窝。窝的底部就跟一个碗一样。别看外边乱七八糟的,像一堆乱草一样堆在树杈上,但里边却密不透风。喜鹊窝的进出口在窝的一侧,不是开在顶上的,窝顶上也是密不透风的。
我说怪不得它们不怕下雨下雪,冬天也不怕冷,原来是它们早就将窝设计成既遮风挡雨,又保温保暖的安乐窝了。那天晚上,我一直陪着我同学在外边玩了好长时间,估计他父亲消了气后,才壮着胆把他送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来到学校后,他告诉我喜鹊这东西会记仇,今天早上看到他后还喳喳乱叫,甚至还想飞下来啄他。
其实,那时大人们早就三令五申地嘱咐孩子们不能去动喜鹊窝。大人们说喜鹊是报喜鸟,谁家有喜事,它都会提前去给报喜。谁家若是一大早飞去一两只喜鹊,站在院中大树的枝头上喳喳一叫,这家的大人肯定会像吃了蜜一样足足高兴上一整天。我就亲眼见过母亲对着在我家院中那棵老枣树上喳喳叫的喜鹊,嘴中念念有词的情景。
那时,我家非常清贫,两个哥哥都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但却因家贫而一直没能找到对象。尽管哥哥们的能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但那份让人高兴的姻缘却迟迟不肯到来。每当听到邻居家的孩子们结婚那喜庆的唢呐声时,母亲就会格外急躁、焦虑。她在屋内不停地走动着,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有时,母亲也会跟我说,啥时能看到你两个哥哥结了婚,我也就心安了。
在母亲的热切盼望中,两个哥哥终于都娶妻生子,母亲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也绽开了舒心的笑容。
很早就听人们说喜鹊是一种吉祥鸟。传说,它们被牛郎和织女之间真挚的爱情故事所感动,在农历七月初七这一天,喜鹊们就主动地聚集起来飞到银河的上方,口尾相衔地搭成一座鹊桥,让在银河两岸苦等了足足一年的牛郎和织女在鹊桥上相会。据说,七夕夜里,若能躲在葡萄架下,还能听到牛郎和织女在鹊桥上说的那些悄悄话。过了七夕后,因搭桥而劳累过度的喜鹊就会脱落掉一些羽毛。尽管如此,它们也不后悔,年年都去给两个有情人搭桥。而每当大人们见到秃了头顶的喜鹊时,就会“认为”是被牛郎和织女给踩掉了毛的。所以,大人们从来都不会伤害喜鹊。
1985年夏天,高考预选考试结束后,我和同学们都回到家中等待着公布预选成绩的那一天。那天清早,两只喜鹊足足在我家的树上叫了好几分钟。母亲听见后,赶紧来到门口朝着喜鹊念叨起来。那副虔诚的样子,就跟多年前她着急我两个哥哥的婚事时一模一样。
临去学校拿预选成绩时,母亲对我说喜鹊一大早就来报喜,这次你肯定能预选上。事实也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我顺利地通过了预选考试。但我并不像母亲那样迷信喜鹊有预知喜事的能力。之所以它们能够那天早上在我家的树上欢叫,充其量就是一种巧合而已。
那个夏天,我最终顺利地考上了一所中等专业学校。从此,我告别了生我养我的故乡,来到了省城的一所高等专业学校学习。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国家工作人员。
2008年夏天,北京举办奥运会时,开幕式和闭幕式都是在“鸟巢”举办的。当我第一眼看到这座由两个瑞士建筑师领衔设计、联合中国建筑设计院共同完成的鸟巢式建筑时,我涌起的第一感想便是“鸟巢”真的太像一个巨形的喜鹊窝了。那给人随意混搭在一起的自然形成的建筑外观,以及内部碗形的结构,无不跟我小学同学描述的喜鹊窝的情况一模一样。难道这两个外国人也有爬树掏喜鹊的经历?最起码是他们认真观察或仔细研究过喜鹊窝的内、外部特征,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设计出如此巧妙构造的建筑来。
那一年,中国运动健儿历经顽强拼搏,取得了48枚奥运金牌。凭借着这48枚沉甸甸的金牌,中国首次成为夏季奥运会金牌榜的第一名。现如今,“鸟巢”这一形如孕育生命的巢穴和摇篮、代表着我们国家形象的标志性建筑,早已超越了纯粹的体育或建筑概念,承载着更为深远的社会意义。
前几天,当我驾驶着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我蓦地发现高速公路两边掉光了叶子的白杨树上,竟然有那么多的喜鹊窝。在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上,竟然搭建着三个喜鹊窝。是两只喜鹊有三个窝,还是三个窝里有六只喜鹊?来了兴趣的我,将车停在了紧急停车带内,想近距离地看个究竟。然而,等了足有十多分钟,只有一只喜鹊展着灵动的双翅、优雅从容地在我的头顶上空飞了过去。阳光下,喜鹊那黑白分明的羽翼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甚是引人注目。我一边仰望着高处的喜鹊窝,一边又遥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在目光来回的切换中,我竟然萌生出了喜鹊天生就是田野忠实守望者的想法。随即,那首熟悉的童谣便又在耳边浮响了起来:
“喜鹊喳喳进了宅,
早报喜,晚报财,
不早不晚报宾来……”
就让这被冠以“吉祥”之名,承载着人们美好寓意的大自然中的精灵,成为寻常日子里一抹灵动的期盼,永远地翱翔在天地之间吧!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个追求美好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