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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菊韵】我的同乡战友(散文)


作者:修成国 秀才,1134.0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38发表时间:2026-01-02 13:55:23

我有一位一起参军入伍的同乡战友,他名叫陈廷俊。多少年来,我常想起他以及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岁月。
   我和他是真正的同乡,住在一个生产大队,他家住在3队,我家住在5队,他家在前屯,我家在后屯,相隔只有3里路。我们虽然是同乡,但并不沾亲带故。我和他一起当兵,但不在一个连队,也算不得亲密战友。我和他感情很深,但没有任何物质交往。参军之前,我们同在一个学校念小学,一起采过黄花菜,一起追过野兔,一起上树掏过鸟窝,还一起摔过跤。后来我上了初中,他只念了小学三年级就回家种地了。
   50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我们怀着冰雪般纯洁的愿望和炉火般的满腔热情一起参军,来到祖国黄海深处的一个马蹄形的小岛上。我们都是第一次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远离亲人,第一次来到海岛爬上山坡住进狭窄阴凉的坑道,第一次过约束多于自由命令多于商量严肃多于散漫的集体生活,第一次接触江苏河南四川等语言不同习惯各异的他乡人。个别的城市兵一见如此艰苦的环境,便闹着哭着要回家,可我们这些苦惯了的农村孩子,早已把这天涯海角的荒凉寂寞紧张艰苦融化了,大家彼此的心情只是总想凑到一起说说心里话,打听一下各自的情形,了解一下家乡的情况。
   我和他新兵训练也不在一起,一个月训练结束不久,我被分到政治部宣传科做战士报道员,陈廷俊分配到一个守备连队,连队都驻扎在海岛的山沟里,具体在哪条山沟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初来乍到的新兵不方便打电话询问,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联系。知道我在政治部宣传科的同乡战友有时来机关找我,一是聊聊相互的情形,二是来看看机关是个什么样。我很欢迎他们来,每每见到同乡战友都感到很亲切,我尤其希望陈廷俊能来。我清楚地记得在大队临走时,他哥哥跟我说的话:“成国兄弟,廷俊虽然比你大1岁,可他只念三年书,认得那么几个字都就饭吃了,也没见过世面。你有文化,又明事理,你就当哥哥吧,多照顾他点。”我对廷俊是了解的,他小时候是我们那儿南北二村有名的淘气包子,他敢跳进没人深的大水坑洗澡,敢上乱坟岗子去套野兔……他也愿意帮助别人,谁家的烟筒堵了他去给捅,谁家有人病了他贪黑去请医生……可坑害人的事他从来不干。他母亲死得早,哥哥娶妻分家另过,他就和老实巴交的父亲一起生活。接兵的来了,村里人都推荐他去当兵,他父亲也积极支持……
   在我们当兵有四五个月的时候,不知道陈廷俊怎么打听到我在机关的消息,那天他找我来了,一见面就紧紧握住我的双手说:“成国你好!”他是跟连队干部来拉训练器材的,我们只简短地谈了十几分钟话,临走我问他有什么事需要我办,他说没有别的事,叫我给他哥写封信,告诉家里不要惦记。我高兴地答应了,照办了。从十多分钟的谈话中,我看得出,他感到部队一切都很好,一个没了娘的乡下孩子,一切都十分容易满足。
   有一段时间,有半年的时间没见到陈廷俊,挺想他的,后来知道他随连队转到另一个海岛上施工去了。不久,他们连长到机关来开会,我向他询问了陈廷俊的情况。连长说:“大陈呀,离开命令玩不转。”我一听惊住了,莫非说他不听话。连长接着说:“大陈施工中有十分劲不使九分九,不知什么叫偷懒耍滑,叫他休息得下命令,商量不好使,所以我经常命令他休息。”连长接着又带有几分惋惜地说:“真是块班长的料,就是文化太低。”
   海岛的槐花落了又开,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正在机关院里的篮球场上边上看大家打蓝球,一只大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接着听到一声“成国你好!”我一听声音便知是廷俊,可当我回头一看,竟不敢认了。他穿了一套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装,瘦得颧骨老高,背也有些驼了,更使我奇怪的是双耳插着当时很少见的耳塞子,两根白色电源线连在手中拿着的一台羚羊牌收音机上。我仔细端量一下他的面容,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只是精神还那么旺盛,说话声音还是那么高。我问他话,他只是嘿嘿笑着,一句也不回答。我拉着他的手进到机关办公室,经过一段十分艰难的对话后知道,他的双耳听力严重下降。
   原来是在一次施工中,他本来已经下班了,可为了下一班安全作业,他主动留下排险,被一块塌方的石头打在了头部,损伤了听神经,现在已到了高声讲话才能稍微听见的程度。那个带耳机的收音机,是当时担任海洋守备区司令员的刘兆到连队检查工作时,了解了他的情况后给他买的,从那天起他才被迫离开工地回到守备区医院治病。这次见面我见他听力不济,心情很是沉重,就没有多讲话。可他的话却多起来了,他说收音机如何好,能听到国内外大事,还能收到东北“二人转”节目。还说连队和营里的首长对他如何好,刘司令员对他如何好,话语中充满着对组织对首长给予他的关心和照顾的无限感激之情,没有一句哀怨和忧伤的话。
   此后,他在营房留守了,病情加重了就住几天医院,稍一见强就回连队参加生产班的劳动,干起活来还是那个劲儿。那期间他没有到机关来找过我,我去看望过他几次。这年年底,他双耳聋得更厉害了,又赶上一年一度的老兵复员工作开始了,连队领导决定他不复员继续治病,一些战友也说,就是走也得评个残,回去地方政府能给个照顾。他却摇摇头说:“算了,我来当兵是为了出点力,现在身体不好再留在连队就给领导添麻项了。”最后,他连残废等级也未评就复员回到家乡去了。
   两年后的一个秋天,我探亲回到家乡,专门到陈廷俊家去看望他。这时他的病情已经加重了,两耳听力已基本丧失,骨瘦如柴,腰也驼了,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基本不能参加劳动了。父亲已去世,他孤身一人独居,靠生产队救济和哥嫂的照顾维持生活。他坐在炕上,那条已经发灰的白床单和洗得发白的黄军被,还日日夜夜地陪伴着他。刘兆司令员给他买的那台羚羊牌收音机,也端端正正地摆在他身边的窗台上。虽然他已听不见它的声音了,但他仍爱不释手,每天都无数遍地拿在手中摆弄着。他见我回家探亲来看望他,非常激动,两眼涌出了泪花,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撒开。一个劲儿地问:“成国你好吧?咱们的战友都好吧?咱们的部队好吧?”因为他听不太清楚,我只能用点头来回答他的问话,当他得知大家都很好时,脸上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我也听他讲了他复员回乡后的情况,本来他的病不是什么重病,可因为他没有了爹妈,也没有结婚,孤身一人,没有人关照,病情渐渐加重,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我知道一个时期以来,常有些复员转业的老兵到老部队找组织和老首长,帮助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凡来者都能得一些钱和物的补助。每次碰到这样的事,我都想到陈廷俊,如果他来部队,组织上肯定会给他更多一些的照顾,可他一次也没来。
   又过几年,我再次回乡探亲,想再去看看陈廷俊,弟弟告诉我说他因病情恶化,已逝去一年多了。我听后,心里非常难过。多少年过去了,可我还是常常想起他,我不是怜悯他同情他,而是崇敬他怀念他,他那种忘我的牺牲和奉献精神,令人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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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的同乡战友陈廷俊因家贫去当兵,在部队海岛上干活很卖力,从不偷懒耍滑,是个实在人,休息还要连长下命令。颇得连长赏识,只可惜文化低,当不成班长。一次施工中下班后主动留下来排险出了意外,导致听神经受损,要耳机助听。后来退役了,也没有申请残废照顾。回到家后,病情越来越重,双耳完全失聪,身体不好不能劳动,靠村里和哥嫂接济生活。后因病重年纪轻轻就死亡,让人惋惜。多年后作者仍对他念念不忘,崇敬他那种忘我的牺牲和奉献精神。如今这种无私奉献的人很少见,只可惜天妒英才。好文推荐共赏!【编辑::明月千里】【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108000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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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修成国        2026-01-02 15:30:36
  明月千里老师好!谢谢你利用新年休息时间来编辑拙作!祝福你新年快乐!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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