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野鸡(散文)
野鸡是鸟,不是禽。
我的家乡黄河入海口有着辽阔无际的荒原,这片荒原的好多地方,至今杳无人迹,这就为各种野生动物的生存、繁衍提供了绝佳的环境条件。但奇怪的是,我小的时候,却很少听到老一辈人讲起关于野鸡的一些事情,更没有见过野鸡到底长得什么样。
初中时学习历史,当老师讲到汉高祖刘邦的妻子吕后叫吕雉时,有一个同学竟然问道,雉不是鸡吗?她爹咋会给他闺女起这么个名字?历史老师解释说,雉外形像鸡,但不是鸡。古书上说雉的羽毛美丽,尾巴很长,可能跟传说中的凤凰类似。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个字,自此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野鸡,是在1996年深秋的一个下午。那时,我刚勘察完一起交通事故现场,在驾驶警车返回单位的途中,当车辆行驶至城郊结合部时,就见公路两侧停着好几辆车,六七个人正在公路上追逐几只鸡一样的动物。为了预防发生交通事故发生,我赶紧将人劝离公路。心有不甘的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公路时,仍不忘挥动着胳膊,大声吆喝着想将那几只鸡样的动物给轰走。但它们却置若罔闻,迈着小碎步,晃动着长满金属般光泽羽毛的脖子,一幅茫茫然不知所以然的样子,我这才得以看清楚它们的模样。
那是三只有着漂亮羽毛的鸡一样的动物,两只的羽毛五彩斑斓,尤其是脖颈处那一圈洁白的环羽,宛如带了条优雅的围脖,甚是潇洒漂亮,其个头也比那只羽毛颜色灰暗的要大不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野鸡?”我的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就在我想进一步靠近时,它们却“咯咯咯”地尖叫着展开灰色的翅膀飞下了公路,其长长的尾羽上黑、黄、栗等色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流动的图案,美得让人怜爱。有几个人立刻追了过去,但却是人越追它越飞,终至于越追越远,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消失在了旷野里。
我问其中的一个人,他们追的这是什么动物?得到的答案就是野鸡。他说这附近有一个养鸡场,老板在里边养了不少野鸡。昨晚的一场大风,将养鸡场的顶子给吹跑了,野鸡便都飞了出来。可能是喂养惯了的缘故,有不少飞出来的野鸡并没走远,仍在这养鸡场附近徘徊。
第二年夏天,当我去野地里挖野菜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只母野鸡带着十几个小野鸡在旷野里觅食。见有人走近,母野鸡立即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接着便小飞出了一段距离,而那些小野鸡则四散着逃离开来。别看小野鸡虽小,但人根本就追不上它们。有两只可能是被我追急了,竟一头扎进了一棵开着紫花的茂盛的罗布麻底下,只留下屁股露在外边。见此情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标准的“鸵鸟政策”吗?难道在鸟类的认知里,这是一条通用的逃生法则?我毫不费力地抓起了一只小野鸡,它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惊慌地乱刨乱蹬,嘴中叽叽地尖叫着,似是在向母野鸡求援。我赶紧将它放到了地上,又用脚踢了踢那棵罗布麻,两只小鸡一前一后“嗖嗖”地跑了出去,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不见了。
自此以后,我便经常见到这种活动在郊区旷野里的野鸡,有时是一只,有时是两三只。公野鸡端着一副大将军的架势,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立在高岗上,母野鸡则埋头于草丛间快速地觅食。一旦发现有危险,公野鸡咯咯一叫,便都四下里飞散开来。我曾咨询过环保局的一位朋友,为什么野鸡喜欢在城郊结合部活动?他对我说野鸡非常聪明,它们知道城郊结合部人多、车多,它们的天敌老鹰和黄鼠狼就不敢轻易到这些地方来捕猎。这正应了那句话——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在野鸡还没有被列入保护动物名录的时候,经常有人利用晚上的时间去树林子里打野鸡。据他们说,野鸡是“昼伏夜出”的鸟类,但它也有家养鸡的特性,一到晚上就会宿眼。因此,每到傍晚,它们就停止觅食,直至次日清晨才出来活动。它们为了防止天敌黄鼠狼的捕杀,春夏草木茂盛的季节,它们通常躲在灌木丛中过夜,而到了秋季,特别是10月份以后,野鸡们一般会在树上过夜。冬天大雪纷飞时,野鸡们为了取暖,大都躲进避风的草丛里或钻进农村人家的柴火垛里去过夜。常打野鸡的人甚至根据野鸡的习性,总结出了四句口诀:“背风朝阳土窝藏,强光扫视眼闪黄。公鸡上树母蹲草,雪地足迹引方向。”他们说当强光手电的亮光照在野鸡头上的时候,野鸡便呆了一般,一动也不动。此时,只需瞄准了,一箭就能解决问题。
有一年夏天,我到家是农村的一个朋友家中去玩,临走的时候,他从冰柜里给我拿出来了一个塑料袋,里边是两只收拾好了的野鸡。
他说现在的野鸡有点泛滥成灾,刚出苗的瓜、豆等嫩苗,好多都被野鸡将植株的头顶给啄去了。有时,前脚刚埋进地里的种子,后脚就会被飞来的野鸡给刨去吃了。而且还不好预防它们的破坏,因为它们会飞。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在种子刚下地或刚出苗的那几天,多到地里去转转。对这种会飞的东西,笨办法往往是最管用的,但谁又有那么多时间整天在地里转呢?朋友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这两只野鸡,则是他在自家的玉米地里下夹子逮的。与野鸡打交道多了,他便发现了它们的一些活动规律。野鸡有自己相对固定的活动区域,并有固定的觅食路线。在没有受到干扰的情况下,野鸡往往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区域内活动,即使遇到天敌或人们的干扰,待干扰消除后,也会再次返回到原处。野鸡平时也有固定的休息地点,像这两只野鸡它们的休息地点就在一片玉米地里。他锄地时,发现庄稼的根部附近被刨出两个脸盆大小的土坑,便知道这一定是野鸡的休息点。于是,他就提前下上了两个夹子。结果,就真的逮到了两只野鸡。朋友还告诉我,如何做才能使野鸡肉好吃。
按着朋友告诉我的方法和步骤,回家后的我立即开始学做起来,但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尽管我事先焯了水,也放了不少猪大油在里边,但野鸡肉仍然有点腥,且肉质很柴,有一种咬不动、嚼不烂的感觉。那一刻,那句赞美飞禽肉是多么鲜美的“宁吃飞禽一口,不吃猪肉一筐”的谚语,在我这里彻底失了效。
2008年8月1日,野鸡被正式列入国家“三有”保护动物(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这就意味着,国家法律禁止非法捕猎、买卖或食用野鸡,违者,便会受到法律的处罚。
今年深秋时节,我和妻子来到城外的槐林去挖蒲公英。当我俩刚走进槐林,便见几只野鸡扑棱棱展翅飞走了。我立即跑到它们刚刚起飞的位置,看那里是否有它们的巢穴,但落满槐叶的林间草地上,哪有什么巢穴之类的东西。此情此景,不由得又令我想起了朋友所说的话——它们的起飞点和落地点并不等于它们的栖身点。当循着起飞点和落地点去搜寻时,往往是找不到它们的巢穴的。这真是“禽兽之变诈几何哉?”“雉亦黠矣”!
槐林里,野鸡虽然消失了,但一些鸟儿的叫声却此起彼伏,听着那宛转悠扬的叫声,我的整个身心瞬间充满了一种喜悦之情。
我知道,野鸡和其它鸟儿们一样,都是黄河口这片广袤土地上的精灵和生态哨兵。这些精灵和哨兵们的存在,仿佛一面闪闪发亮的明镜,映照出了黄河口物种的多样性和生态平衡性,才使得黄河口更加生机蓬勃、原始而又富有魅力……
敬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