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聪明鼠与破耳猫 (小说)
一
从前有一只猫,它浑身雪白雪白的,长胡须一翘一翘的,气息均匀,不时咂着嘴,似乎正在做着美梦呢。它体形硕大,足有十几斤重,睡时肚子都铺满了整个猫窝,若站起来,肥肚子能直拖到地面。最引人注意的是,它右边耳朵有一个豁口,有人说它生下就是残疾,也有人说是被一只野狗咬掉的,也有人说是被老鼠咬掉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有同伴问过它,它不但不说,还跟同伴急,有次俩猫差点打了起来。这或许就是它心中最大的伤痛吧。不过,从此以后,人们都叫它破耳猫。它虽然贪吃贪睡,但是捉老鼠可有自己的绝活,很少失手,而且专挑怀孕的老鼠妈妈下手,因此被鼠界视为最大的天敌,都想除之而后快,但是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破耳猫正在睡梦中吃着美食,伸着舌头,舔着猫爪子,生活好不惬意。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怎么回事?它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讨厌的小老鼠在用鸡毛挠它的鼻子。这只老鼠瘦得可怜,简直是皮包骨头,从那薄薄的肚皮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心跳,感觉只要拿绣花针一戳就能穿透它的身体。如果破耳猫一口吞下它,连塞牙缝都不够。这只老鼠虽说十分瘦弱,但是眼神里透着机灵,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每转动一下似乎就有一个坏主意冒出来似的。
“你这个无知的家伙,快点走开,别搅扰本大王的美梦!”破耳猫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瘦老鼠一眼便又合上了。它才懒得搭理这个小家伙呢。别说它刚刚吃了一只肥老鼠,就是饿着肚子,对这只只够塞牙缝的瘦老鼠食欲也不是很强。
“猫大哥,吃了我吧。我没了母亲,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瘦老鼠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伤心欲绝。
“怎么?难道刚才被我吃掉的那只又老又胖的老鼠是你母亲?它肚子里还有一窝崽呢,那些还没有出生的小家伙,吃起嫩嫩的,滑滑的,那真叫一个人间美味啊!”破耳猫再次睁开眼睛,越说越兴奋。
“我是它唯一的亲人,现在我成了孤儿了,活着也没啥意思了,你就发发慈悲让我们母子团聚吧。”瘦老鼠继续请求道。
“哎,都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这样吧,你打我一顿,我一定不会还手的。至于吃掉你,那不是我的选项,至少今天不会。”
“为什么?”瘦老鼠故意问道。
“我亏欠于你——毕竟才吃了你的母亲嘛。”破耳猫进一步解释道。
瘦老鼠越哭越伤心,继续喊道:“吃了我吧!我不想活了……”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得一旁的伙伴——胖老鼠都眼泪汪汪。其实那只被破耳猫吃掉的并不是瘦老鼠的母亲,而是胖老鼠的婶婶,可怜的婶婶还怀着身孕。一想起自己的婶婶惨遭横祸,一种伤感莫名地涌起……
瘦老鼠越闹越凶,在破耳猫的身上跳来跳去,一会儿敲打它的肚皮,像敲鼓似的,一会儿又揪起它残破的耳朵,搞得破耳猫睡意全无,它有点生气了,不过,它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跟你说实话吧!我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你明天再来吧!”
听到这话,胖老鼠突然从幕后跳了出来冲着瘦老鼠说道:“趁机揍它啊,为我婶婶报仇!它今天不会还手的。”这话听得破耳猫一脸蒙圈,它疑惑不解地凝视着瘦老鼠。
瘦老鼠说明了缘由,原来它们俩打了一个赌:瘦老鼠认为猫在吃饱的情况下短期内不再有攻击老鼠并吃掉它的欲望,而胖老鼠则持相反的观点。它们的赌资就是一小袋大米。破耳猫听了它们的话哭笑不得,它们竟然这样戏弄自己,气得直抓狂:“快滚,否则我哪怕不想吃也会咬死你们!”
两位老鼠兄弟见情况不妙,拔腿便跑。逃回洞穴时,胖老鼠累得气喘吁吁,瘦老鼠也累得够呛,可怜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那节奏鲜明的跳动肉眼清晰可见。
二
瘦老鼠就这么轻松地收获了一袋大米,心里乐开了花,它驮着大米往家赶去,一路上见人就吹嘘自己的英雄壮举,这事很快就在猫界和鼠界传开了。最没面子的当然是破耳猫,它被人耻笑为无能猫,懦弱猫……反正什么难听的话都从别人的嘴里说了出来,它不但给自己丢脸,还给整个猫族蒙羞。听到外面对自己的污蔑,破耳猫气得牙根痒痒的,它恨不得抓住那只瘦老鼠将其碎尸万段。有人就会问,破耳猫自己为什么不去找瘦老鼠算账呢?因为它懒呗,气归气,遇到这个说大话的家伙再说,当前睡觉还是当务之急,它的一句经典名言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它的愤怒很快就被惰性给冲淡了。另一位受害者当然就是胖老鼠,被人们嘲笑为身大无脑的废物——成了人们口中的冤大头的代名词。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女朋友,就因为这个,告吹了。您想啊,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笨蛋做老婆啊!胖老鼠每天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找一个机会把这局面扭转过来,替婶婶报仇,为鼠界除害。
一天,凉风习习,瘦老鼠走在瓜果飘香的田间小路上,边走边哼着歌儿,甩着尾巴,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得意架势。见到一只小灰兔,小灰兔非常有礼貌地打招呼:“聪明的老鼠精灵,听说您战胜了不可一世的破耳猫,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瘦老鼠不屑地答道。
“那您能说说您的英雄壮举吗?”
“没问题。”瘦老鼠将那件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当然是七分假三分真,把破耳猫和胖老鼠贬得一无是处。自己是如何地聪明勇敢,那只笨猫是如何地胆小与愚蠢,至于胖老鼠则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跟班小弟……小灰兔听得入了迷,听完还没缓过神来。
此时,那只倒霉的胖老鼠正好经过这里,听到了它们的对话,很不服气地说道:“别听它胡咧咧,有种咱俩再比一次,你若敢赌我就服你。”
“有什么不敢的!这回赌什么?你说。”瘦老鼠鼻孔朝天,抬着头,踮着脚,十分傲慢地说。
“如果我能将破耳猫心心念念的鱼干偷来,你就输我一袋大米,反之我输你一袋大米,就让灰兔老哥做个见证。怎么样?敢不敢?”胖老鼠撅着嘴说。
“我答应了,因为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害怕’二字,只有‘智慧’和‘脑子’。可是偷它的鱼干能给我婶婶报仇吗?”
“报不了仇,也可以气气它嘛。”小灰兔解释道,“说不定能气死它呢。”
“也是哟。”胖老鼠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说干就干,一行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破耳猫的住处。家还是原来的那个家,农户的房子依旧是那么破旧,破耳猫所在小屋陈设极其简单,还是那么几样——一只破猫碗,一个用破棉絮铺垫的猫窝,还有一些旧的被手磨得光亮的农具和角落里堆得有点杂乱的柴草,除此之外,阴暗潮湿的屋里只剩下破损的墙壁和满屋子的霉味。
三人屏住呼吸,此刻破耳猫仍在呼呼大睡,枕边放着半块鱼干,上面似乎还沾着它的口水,被咬断的鱼干上留下了它那清晰的牙印。与上次不同,这次它没有做美梦,而是在梦中反复提到“报仇”两个字,并且每次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都咬得咯咯响。这可把在一边看热闹的瘦老鼠吓得不轻,胖老鼠也紧张起来,它的大脑袋在快速地思忖:今天的赌约还要不要履行?
这时细心的小灰兔努努嘴,众人定睛一看,就在破耳猫睡觉的地方,地上用没有烧尽的木棍写了一行字:“一雪前耻,猫儿当自强!”这字写得苍劲有力,十分霸气,似乎每个字都带着愤怒的“火”气。
胖老鼠怯怯地想退回去,被瘦老鼠猛地一推,一个大趔趄,差点直接趴到了睡着的破耳猫身上,这可把它吓出了一身冷汗。
“上啊,胆小鬼,难道你不想给你婶婶报仇啦?”瘦老鼠在一旁撺掇道。
胖老鼠犹豫了片刻,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拼一把,万一成功了呢。我可以为鼠界除掉一大毒瘤……它越想越激动,心中充满了勇气,于是慢慢地将爪子伸过去,正好拿走半块鱼干时,破耳猫竟然鬼使神差地醒了,并且一把按住了胖老鼠:“你想干嘛?不想活了吗?”
“不是,您……您误会我了,我是想……借您的鱼干尝尝咸淡,用完就还给您。”此刻的胖老鼠吓得瑟瑟发抖,地上瞬间流淌着一股湿热的浊黄之物。
这时胖老鼠回头一看,那两位伙伴早已逃之夭夭,真是不讲义气,看样子今天它是必死无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后悔晚矣,它只能静静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都说我笨,看样子你比我还笨,竟敢来偷吃我的鱼干,今天看我怎么吃了你……”说完,破耳猫张开大嘴,正要吃胖老鼠。突然屋外传来细细的呼喊声:“不好啦,着火啦!快来救火啊!”这声音好像很熟悉,至于是谁,胖老鼠也说不清楚。
破耳猫一看,屋外果然冒着浓烟,事不宜迟,它得赶紧去救火,否则不但主人饶不了它,而且一旦破房子被烧,自己也没有了容身之地。它不及多想,冲出屋外,赶紧打水灭火。火势不大,只是空旷的院子里马厩处一把草料被人故意点着了,旁边还留下了一根没有烧尽的火柴梗。
破耳猫等救完了火再次返回小屋时,胖老鼠早已不知所踪。原来这把火是瘦老鼠放的,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目的是救下胖老鼠。
一行三人回到洞穴里,小灰兔与胖老鼠仍心有余悸。
“怎么样?要不是我,你此时已经成了破耳猫肚子里的食物了吧?”瘦老鼠兴奋地比划着,讲述着自己的计谋。
只见胖老鼠不但心甘情愿地拿出了一袋大米,还扑通一声跪在了瘦老鼠的面前:“现在我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那就好,只要听我的,我就能保护你的安全。破耳猫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也不会放过它。”
三
果然没错,正如瘦老鼠所预料的一样,破耳猫这回不再忍气吞声,也不再因为懒惰而不去报仇。它主动出击,经过几番打探之后,终于找到了瘦老鼠与胖老鼠经常活动的地方——这是一个狭小的洞穴,要想进去,凭它那肥胖的身躯根本不可能。可怜的破耳猫放弃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整夜,可是这一切都被瘦老鼠它们看得一清二楚,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怎么办?破耳猫陷入了迷茫之中,放弃吧,它不甘心,不放弃吧,又拿它们没办法。正在它左右为难之际,它的好友菊花猫给它出了一个主意:减肥。只要成功减肥,抓住那两只老鼠不在话下。菊花猫与破耳猫从小青梅竹马,本来两家早就定下娃娃亲,可是后来破耳猫破相了,这门亲事就被姑娘家给退了。但是菊花猫心里一直有破耳猫的位置,现在它当然愿意帮助破耳猫了。它给破耳猫制定了严格的减肥计划,每天跑10公里,严禁摄入过量的热量。第一天,还可以坚持,第二天,第三天……破耳猫感觉浑身乏力,全身酸痛,这种苦,它哪吃过。本想放弃,好在有心仪的姑娘严格监督,再难的事也能完成。
减肥之路可谓是困难重重,但不管怎么说,三个月总算坚持了下来,它的体重降了不少,圆滚滚的身体不见了,肥胖的大脑袋也变得俊秀起来,它变得轻盈敏捷,能轻松跳跃,上树又快又稳,下洞也相当灵活,如水蛇一般顺滑,就是伏击老鼠也是体力充沛,成功率更高了。
这回它可以轻松进入瘦老鼠和胖老鼠兄弟俩的洞穴了。瘦老鼠与胖老鼠兄弟俩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它们好像已经放松了对破耳猫的警惕。
当破耳猫出现在瘦老鼠、胖老鼠的洞穴之中时,它们俩惊慌失措,如临大敌,“嗖”地一下缩到了洞穴的角落里。瘦老鼠没了之前的自信,想找地方躲避,洞穴里有个很小的缝隙,瘦老鼠只钻进去半个身子,被卡在了那里,进退两难。胖老鼠呢,无路可逃,被破耳猫一口咬住,还发出呜呜的叫声,啃得那胖老鼠的骨头嘎嘣脆。瘦老鼠拼命地扭动着屁股,想进进不去,想出出不来。它的心里虽说也在怦怦直跳,但是它不想这么死,它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吃完了胖老鼠,瘦老鼠仍屁股朝外,拼命地挣扎着。破耳猫只咬住它的尾巴轻轻地一拉,它便像拔萝卜似的被拔了出来。
“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破耳猫淡淡地说道。
“尊敬的猫大王,您吃了这么瘦弱的老鼠没有半点好处,如果您放了我,我就可以让您吃到数不清的鱼。再说了,您今天也吃饱了,何不换换口味?”
破耳猫思忖片刻,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是它还是不大相信眼前这只狡黠的老鼠,于是警告道:“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要是骗我,后果是很严重的。”说完,它便用锋利的爪子在洞穴的石壁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迹,这要是抓到瘦老鼠那薄薄的肚皮上,还不分分钟开膛破肚?这样想着,瘦老鼠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敢,不敢,我哪敢骗您呢?再说了,我的命还在您的手上呢。”
听到这番话,破耳猫终于相信了瘦老鼠,它让瘦老鼠在前面带路,自己紧随其后。
走了好一会儿,它们俩来到了一个小河边,这里山清水秀,岸边杨柳依依,好似少女柔软的长发轻轻地抚摸着堤岸;碧绿的河水宛如一块温润的翡翠,微波粼粼的水面上浮光跃金,不时有小鱼跳出水面,落下来溅起朵朵小水花。破耳猫看呆了,这里果然是鱼米之乡,突然一条鲤鱼跃出了水面,正好从破耳猫面前滑过。它忍不住朝鱼儿扑去,鱼没扑到,自己却掉入了河里,在水里拼命地扑腾着。此时,岸边的瘦老鼠看着水里挣扎的破耳猫说:“亲爱的猫大王,战胜自己的敌人要靠脑子,而不能靠蛮力啊!”说完,瘦老鼠丢下一块木头,便扬长而去……
当破耳猫抱着木头上岸时,岸边的柳树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破耳猫:您好!自古猫鼠不两立,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可是今天您能不能不要专挑怀孕的老鼠下手啊!我本想除掉你,可是我们是共生的关系……所以我们还是和平相处吧。”
看到这张纸条,破耳猫的眼睛湿润了,它陷入了深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