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点验之后(小说)
八四年春节就要到了,连里对所有请假,外出办事的干部战士,一律不准假。部队转入了二级战备。
战士们,每天依旧出早操。然后整理内务,吃过早饭后,进行文化学习。实际上,也是外紧內松。毕竟忙碌了一年了,北面边境上,没有大的紧张局面。南面只有轮战的部队,在守护着神圣的国土。我们驻在沈阳市郊的山头上。还看不出有战争的迹象。
今天是节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正常休息。战友们,有的洗洗衣服和床单,有的在写家信。哨兵背着自动步枪,在阵地上站岗放哨。连队里,一片祥和的景象。我也坐在椅子上,在桌子边,给家里写信。当班长,一个是每月有两元的操心费,还有一个就是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突然,楼里响起了一等战备的警报声,大家急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一阵风向阵地跑去。
刚到阵地,就看见连长刘峰和指导员王强,站在阵地上。连里的值班员,按照连长的指示,集合队伍。然后请示下一步的工作。连长大步来到了队列前,首先对一等战备,大家到达的速度,给予了肯定。接着说道,刚刚接到通知,团里马上来连里,进行点验。希望大家配合好工作。
对于点验,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是把床头柜打开,看看有没有违禁物品,有没有胡乱摆放的行为。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辆北京吉普,带着雪花,已经停到了连队楼前。全连都有了,稍息立正,向后转,跑步走。全连干部战士,在值班员的口令下,按平时跑步序列,回到了楼前。连长,急忙整理队伍,向团里的参谋长李辉报告。一连正在阵地训练,请参谋长指示。
参谋长还礼后,示意连长马上开始点验。各班立即回到各班宿舍,准备接受点验。连长大声下达着命令。点验的人员,有团里作训股和保卫股的,还有营长和教导员。点验很快就结束了,可是点验人员却表情严肃,没有走的意思。一会,连里的文书来我班送报纸和信件,小声对我说,出事了,出大事了。说完,转身离开了我班。他是我的老乡,刚接文书工作才几天。据说和老文书工作,还没有交接完呢。能是什么事呢?我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连队在新连长刘峰的带领下,工作刚有些起色。就出大事了?
中午我们吃饭时,团里的点验人员还没有走。午餐也是文书和卫生员,打上楼吃的。快天黑了,才看见两辆吉普车,离开连队下山了。
晚饭后,班排长来到楼上会议室,参加连务会。连长铁青着脸,通报了检查情况。检查军械库时,发现少了一支手枪和枪套。参谋长当时就火了,问连长枪哪里去了。连长也是刚接老连长的班,老连长转业回家了。连长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什么情况。他望着指导员,指导员也晃了晃头,表示也不知道。他立即喊来了文书,文书说军械库还没有和老文书交接,并不知道情况。这时,老文书听说后,下的脸都变色了。磕磕巴巴告诉连长,枪被二排长带回家去了。二排长刚从军校毕业回来,现在探家去了。他原来就是一连的兵。这次探家,穿上了四个兜的干部服,皮鞋擦得铮亮。为了显摆一下,央求老连长半天,才带枪探家的。
马上发电报,立即让他归队。参谋长大声的对连长说道。参谋长和营长教导员商量了一下,让连里写出检查,交到团里,等候处理。连务会上,连长急眼了。把参谋长的话转述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你个文书是干什么吃的?上任好几天了,怎么不交接?文书小声回答道,老文书说等几天的。我也不能催促啊。指导员接过了话题,今天的检查,大家知道了,就行了。马上过春节了,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再出问题了。我和连长还有事商量,散会吧。连部连长的办公室,指导员对着连长说道,这事是老连长干的,我们都不知情。可板子还是要落在咱俩身上。明天你去找团长谈谈,承认错误,把处理结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也去找政委汇报去,争取得到理解。连长瞅了瞅指导员,想了想也没有好的办法。那就这么定了,上班之前赶到团里。两个人也是一夜未眠,辗转反复。连长也是刚提拔起来的,还想在部队好好发展。指导员已经干了三年多了,眼看提拔无望,已经在家乡联系完工作,就等着转业了。可也不想这件事情,落个处分,影响安排工作。我们是个高射炮连,有保卫沈阳领空的任务。虽然兵器已经落后了,已经不适应现代战争的需要了。可是,在没有接到精简整编的命令后,还是要一如既往,正常执勤,守护着一方的平安。出完早操后,连长和指导员,在山下百姓家里,一人借了一台自行车,就向团部骑去。团部距离我们连,也就十多里路。连长到了团部,直接就上了三楼,在团长办公室喊了一声报告,就推门往里走去。
团长是连长的接兵排长,由于带兵有方,又和上下关系搞得很好。不到十年,就当上团长了。有人说他上面有人,团长听说了也不言语,一笑了之。他的爱人是一个大城市的局长,比团长级别高。很少来部队探亲。今年,团长也是挺闹心的,本来要提师参谋长了,可是因为文凭的事,给搁浅了。说等等看。可是别的团的团长和政委,同时提拔为师长和政委了。他们都有大专文凭。可他们领导的团,每次比武打靶,以及其他方面工作,都落在后面。你说,和谁说理去。团长刚洗漱完毕,听见了报告声,没等回答,就看见人进来了。我一听动静就是你,火急火燎的,什么事这么早就来找我?团长看着刘峰说道。团长,你快帮帮我吧,都急死了。刘峰双手拿出两条凤凰烟,送给了团长。刘峰就把参谋长下去检查,发现少了一支手枪的事情,和团长说了一遍。你们也是的,怎么才发现?团长接过烟问道。这都是老连长一手安排的,我们也不清楚。老文书也不交接,估计是等二排长回来才交接。
我们是高炮部队,一年能打一次步枪射击,就不错了。每半年擦拭一下枪支。高射炮可是每个星期都要擦拭的。对枪的情感不是很深。不管怎么说,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连队里的手枪少了一支,脱离了管理,性质还是很严重的。让二排长立即归队,参谋长安排的是正确的。虽然你不是直接责任人,也不知情。但是你们连的问题,你还是有责任的。回去好好写个检查,等候处理。不要让情绪影响了工作,我会好好处理的。以后有烟就自己留着抽吧。团长面带威严,带着严厉的口气,对刘峰说道。早晨在我这吃吧,饿肚子来的吧?哎呀我的团长大人,我哪有心情吃饭哪。我回连队去了。可别在出什么问题。刘峰向团长打了一个敬礼,转身走出了团长办公室。刘峰走后,团长坐在椅子上,点着了一支烟。
部队精简整编,已是势在必行。自己恐怕也要脱军装了。年龄虽然不算大,可是没有文凭,想提拔也难了。可真要脱下这身军装,又有些舍不得。枪支的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可也得宽大为怀。不能一棍子打死人。挫伤基层的工作热情。再说了,刘峰是自己接的兵,怎么也得照顾一些。事情是老连长办的,他也是受害者啊。还往师里报么?还是和政委沟通一下吧。团长拿起电话,要通了政委办公室的电话。参谋长在带领团机关出完早操后,在办公室洗漱时,发现刘峰走进了团长办公室,他知道刘峰是团长接的兵,帮助给提的干。不过枪支的事情,还是实话实说,向团长汇报,至于处理,还是从轻发落吧。参谋长看见刘峰走出了团长办公室,就向团长办公室走去。
师长在家里,刚刚吃过早餐,就接到了某团副团长打来的电话,电话中,副团长把一连点验,缺少枪支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说团长因为没有当上师参谋长,也是牢骚满腹。忽略了部队管理。师长接完电话,没有表态。心里暗想,这事也轮不到你副团长来汇报啊?不懂规矩的人,是成不了大事情的。虽然你在手下当过营长。还是等某团的正式报告吧。争取把不安全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只要枪支安全回来,没有发生意外就好。
连长和指导员回到连队后,经过商议决定,一是加强连队日常管理,二是对重点部位和重点人,更要严加管理。三要搞好连队的春节伙食和文化活动。让干部战士过一个欢欢乐乐的节日。至于枪支的事情,只能听候处理了。
唉,我的老连长啊,你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惹这么大个乱子?我们的付出,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未来,都让这事给搅和了。
无风不起浪,起浪就够呛。刘峰自言自语的说道。
2026.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