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你能不能不吹牛(散文)
奶奶爱显摆,经常会“说大话吹牛”。
我有时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忍不住会小声嘟囔一句:“你能不能不吹牛?”
奶奶可不老,耳朵尖着呢,即使我很小声地说她也听清楚了,拿着拐棍就冲我走了过来吼道:“说的啥,有能耐再说一遍!”我知道奶奶的厉害,但我也不是吓大的,我把声音抬高八度喊道:“你能不能不吹牛!”
奶奶举起拐杖对我狠狠抽了一棍子骂道:“你个小死妮子!还敢说我吹牛了?”
奶奶打我从来都是不留情面,而且绝不会手软,一棍子下来屁股保准会红肿好几天,而且会火辣辣的疼。一次我挨了打在学校上厕所,我邻桌王小翠说我的屁股红肿得像猴屁股。王小翠家里有钱,经常和父母下饭馆,还去市里动物园看过猴子。她的话,让我很没有面子。因此,我和奶奶的矛盾愈加激烈。
你不是打我吗?我就专门和你作对。那年我们在东北时,奶奶在集市上花了几块钱,买了一根很便宜的带花纹的拐杖。其实论年纪她的身体也用不着拄拐,她之所以买它,完全是因为奶奶早起喜欢捡废品。她捡废品吧,还不想让人知道,拿个拐棍假模假样地充样,这样也好为自己翻找废品打掩护。假如有人看到她捡废品了,她会说:“我这哪是捡废品呀?你看我的拐杖就知道我不是缺钱的人了!”随后她会慷慨地把刚捡的废塑料瓶,纸盒送给人家说:“拿去吧!送给你了。”
知道她每天一早出去溜达捡废品,我就跟在她身后,当她慷慨把刚捡的废品,送给别人的时候,我会冲过去一把抢过废品说道:“废品可不能给你,这可是我奶奶捡的要卖钱的填补家用的!”说完我对着奶奶会来上一句:“奶,你能不能不吹牛?”
就这一句话,立马戳穿了奶奶的谎言,奶奶尴尬地不知道说啥好,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对我举起拐杖。我用手指着她喊道:“你的拐杖可是花了挺多钱买的呀!打我再打坏了。”
奶奶怕我揭露她拐杖是个廉价货,所以,只好把手里的拐杖放了下来。但她会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废品,递还给别人说:“拿着!送出去的东西不带要回来的。再说了,我有三个儿子挣钱呢,够花。”
那年,姥姥在村东头开了一个饺子馆,也算是有钱人。姥姥人善良,有钱后,会经常做一些善事。对于门口的乞丐,她总是会拿出一些饺子,或者一些自己拌的小咸菜送给他们。所以,村里人有时说起姥姥这人不错时,特别是讲起姥姥送东西给乞丐,奶奶都会笑着说:“我们亲家这么做,也是我这个村主任支持的结果。”
村里人听奶奶这么说,也会连连说奶奶也是个好官。
奶奶确实是个好官,这点我承认。以前的村主任是我村里董大林他媳妇。董大林可不是一般人,靠做房产生意发家了,家里有了钱,走路都是横着的。他媳妇没文化吧,但喜欢当官,她就让董大林给他买了这个官。但她当官不办实事不说,还让村民给她送礼,更可气的是,她还把上面拨给村里贫困户的一些救济款,和一些粮油占为己有。奶奶听说后,直接冲进社区居委会和她理论,甚至和她抡起了拐杖。
奶奶来势凶猛,她没有了招架之力,不得已拿出她贪污的钱和一些粮油,撒丫子不干了。奶奶经过自荐后,当上了这个村主任。她开始挨家挨户走访,把上面拨的款和粮油全部发给了贫困户。不仅如此,还自讨腰包拿出二百块钱,给了一个没有领到补助的临时住户丁爷爷。
其实那二百块钱,可是奶奶捡了几个月废品卖的钱,她是准备学学姥姥,给那几个蹲守在姥姥饺子馆前的乞丐买双鞋穿。因为有一天,奶奶去姥姥饺子馆,看见那几个乞丐在吃姥姥给的饺子,但脚上穿的都是单鞋还露出了脚趾头。奶奶就琢磨着给他们几个人一人买双鞋子,回到家就和我们,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不信她说的话,因为我和哥早就和母亲说想买一双白球鞋,要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但奶奶坚决不同意并说:“脚趾头露出来了,也不买。缝缝补补还能穿。两双鞋就是一笔钱,不买,坚决不给买!”
所以当她说给乞丐买鞋时,我对她翻起了白眼仁。说了句:“别吹牛了!”
奶奶还没等说话呢,母亲走过来给了我一巴掌说了句:“怎么和奶奶说话呢?你奶奶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母亲说得没错,因为奶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在家在外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只要是她答应的事,就一定到位。从此后,奶奶把给乞丐买鞋重点安排上,因此,加速了捡废品的速度,后来终于攒够了钱,但却给了丁爷爷。说答应给给那几个乞丐买鞋子的事,却有些食言了。那不真应了我说的吹牛皮了吗?奶奶愁呀!她一宿没睡,找出她平时做鞋的鞋样子,狠了狠心,又拿出大姑给她做衣服的蓝布料,开始比划着给那几个乞丐做起了鞋,十多天后,几双鞋也做好了,送给了那几个乞丐。
奶奶送鞋回来,高兴地说:“小妞子总说我吹牛,我这回吹牛了吗?”
我说奶奶吹牛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奶奶却记在了心里当回了事。奶奶说:“咱们老何家人从来不会吹牛,都会办实事。”
我们来承德的时候,我上四年级。那时候我还不咋着调学习,每次考试成绩都在班级倒数一二。为此,老师经常给我父亲打电话,父亲比较偏疼我不敢告诉奶奶。但奶奶有一天去学校接我遇到了李老师,还是知道了。回到家,奶奶气的让我贴墙站直反省,给她一个答复。我没加考虑地说:“不用反省!我下次考试肯定考前几名!”
奶奶听后直接说了句:“还考前几名?你能不能不吹牛?”
“你能不能不吹牛?”这句话可是我说给奶奶的,但奶奶总是用行动证明她不会吹牛。奶奶这会说给了我听,当时骚得我脸红心跳。我回了句:“不吹牛!坚决说到做到!”
那天后,我开始玩命学习,不敢再松懈。经过努力,我终于在期末考试中冲进了班级前五名。当我把成绩单递给奶奶时,她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一把抱住了我,哽咽着说:“我的小妮子,真给奶奶长脸!”
没过多久,父亲在专卖店给奶奶买了一个价钱不菲的龙头拐杖。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她拿着拐杖小跑着去了邻居齐奶奶家了,我也紧随其后。奶奶炫耀地对齐奶奶说:“我儿子是个孝子,不瞒你说,我以前有个拐杖只花了几块钱买的,是为了捡破烂掩人耳目,我还总和别人炫耀说我的拐杖是贵重物品,结果有一天不打自招它自己就造反折了。我就和我儿子说,想换一个货真价实的拐杖,我儿子立马就给我买了。可是花了他将近一个月工资呀!”
一个拐杖就一个月的工资,齐奶奶不信,坚决不信!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急忙跑上前说道:“是真的!我奶奶从不吹牛!”我还把我拿的发票,递给齐奶奶手里让她看。
奶奶看我来替她证明了,立马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说道:“我们老何家的人,从来不吹牛!”
是啊,最好的家风不是从不夸口,而是说出去的每句话,都能用行动把它填满。我说给奶奶的:“你能不能不吹牛?”奶奶用一根拐杖,撑起了自己的尊严,也为我撑起了一片成长的天空——那里没有虚荣,只有脚踏实地开出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