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药片(微小说)
最近睡觉前,母亲总是提醒我吃药。
三年前,我经历车祸的时候,突然有了个朋友。我也不清楚她是如何来的,但凭借直觉来讲,她是喜欢我的。
医生一直对我说并无大碍,吃点药就行了。但母亲的忧虑始终萦绕心头,这份担忧像是挂在我身上的链子,既无法放开,又无法解开了。
母亲动不动就提醒我吃药,但我时常并不这样做,因为我想要这位朋友陪我久一点。这算是我的私心,自然隐瞒着母亲。
每当迫不得已吃药的时候,我的朋友却似乎并没有感到恐惧,反倒一脸释然,像是早就腻烦了这样的陪伴,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跟我玩够了。
我和母亲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她总是不理解,我有一个很亲近的朋友,或者是说她从开始就否定我有这个朋友。我总是很费力地跟她解释,每次都要啰唆一大堆,但母亲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不存在,以至于我跟朋友的关系都已经有点疏远。
我的朋友出现时总是有一股薄荷味,不像是钻进鼻子里的,好像是口里面想象的。她出现时,母亲总是视而不见,奋力地打扫着屋子,似乎与另一个她完全隔绝,并不处于同一世界。
吃药逐渐变成了强制性的,母亲要求我每天最少吃两片,但医生叮嘱的药量并没有这么大,好像母亲有一股癫狂味儿吧,父亲走了之后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那次车祸的受害人中的确有父亲,仔细说来,这场意外发生在我和父亲的旅行途中。本来母亲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不过她却推辞了,嘴上说着费钱,手却紧紧牵着父亲。我懂她是舍不得错过和父亲一起出行的机会,也就没有当面戳破她的心思。
当旅行还在途中时,意外却已经悄然发生,那就是我和父亲一同出了车祸,父亲没有挺过来,但我还活着。母亲一直劝我不要有太大的受罪感,她自己却像是缓不过来。有一次,我在睡前故意没吃药,偷偷地溜进母亲房间,罐子里的药却比平常少得多,不经意瞥见标签上写着“氟哌啶醇”,我自然没管太多,只是以为她失眠了。
那个朋友找我倒不是很积极,除了我去故意挑逗她外,她几乎都像是在生闷气,既不朝我说话,也不向我比划,活脱脱像一棵只会喘气的树。我尝试教她开口,可是她就张口闭口全是我爱你。我时常因此反应不过来,并警告着这句话不能乱说,招来的不仅仅是麻烦,更是一个祸害。
倒是有一次,我邀请她吃烧烤。刚来到摊子上,她的脸上倒是有点羞红,像是感觉很拘束,又四处打量着陌生的周围,像是一个纯洁无暇的孩子,需要我去引领,需要我去开导。
我和老板订好了菜,又牵着她在那里坐下,但老板的反应却很怪异,带点尊重带点好奇,打量我小半天又没说什么。当茶水已经倒满茶杯,菜大概也上齐全,我和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没什么话说,可是我突然记起要吃药,便从衣服的左口袋上掏出两片,配着茶水吞咽下去。
最后一个菜上了半天都不清楚菜是什么,烟雾先把人给迷住了,我的眼睛因此模糊。当反应过来时,她却已经不见,薄荷味始终浓重,母亲似乎坐在我对面,或许也不是母亲。
回到家里,已经空荡荡的,没见过母亲的身影。我从我那书桌上取下放置薄荷糖的盒子,里面却躺着满满的药片,我难道没吃吗?我有点怀疑,但想着自己已经吃过,倒也没思考这么多,安静地躺下,欣赏着寂静的夜,就这么睡着。
睡得还朦胧的时候,一阵响声打断了美梦的思绪,是母亲回来了,身上还充斥着一股酒味儿,像是刚从烧烤摊上下来,往家里赶时又显得匆忙,不过至于我到底买没买薄荷糖,这件事情已经不值得思量了,毕竟母亲买了不少东西,哪个是我的?我早就分不清。
我的确醒着,没急着起身,继续闭眼躺着,因为我听见门开了,母亲到我房间来,很明确的就是现在,母亲似乎还在找什么东西,可能是薄荷糖吧,反正我一粒没动,总不能找我身上吧,但母亲的确趴到我身上,带着明显的哭腔,在倾诉些什么,我也记不太清楚。
母亲浑身带着酒味儿,趴在我身上,我自然也就沾点,她从我书桌上取下照片,虽然我知道这完全没有铺垫,但回忆里是这样说的,取下的算是给父亲写的信纸,这个我可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偷看来的。
她自然静静地念着:“11月25日(这像是去年的日期,好像也是我和父亲旅游的日期)你是知道我是多么想去的,但是我宁愿把这层关系让给孩子,最近药量又加大,我估算是想你了。孩子得的病你估计也清楚,算是遗传我的吧,希望你能安心回来吧。”
听完这句话我倒是没什么惊讶,情理之中了,但母亲并没有停下,像是欲言又止,继续跟父亲对话:
“最近儿子告诉我,他总是有一个朋友,虽然我清楚这种病是会有,不过儿子这有点太早,于是我便跟他说要吃药,我是跟他吃的同一批药的。为了遏制住这种幻觉,于是我便每天给他固定加量,可是他还背着我偷偷出去。在烧烤摊上,他又是一个人占着两个座位,我在后排看着,心又酸得不得了,我或许是想你吧,或许是想你吧……”
说完这句话时,口中的薄荷味已经完全消失,只见的门口恍惚着有个身影,他手上紧握着那封信,看着失魂落魄的母亲,似乎想给个拥抱,却无力面对,只好远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母亲从那一直锁起来的柜子,拿出一张病例单来,我冒着胆子睁开眼,上面却明明写着我和母亲的名字,薄荷糖的味道还是萦绕在屋子,只见那窗外,挂着一顶安全帽样式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