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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暖】烧火做饭(散文)


作者:何叶 榜眼,27147.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7发表时间:2026-01-05 11:53:37

我家的小区前楼拐角一侧,不知是谁家支了一口大铁锅,每到周末就会看到炉火升腾。大锅里会飘出一股股饭菜的香气,那气味总让我一愣,忽地一下就把我推回了东北,老婶家的大炉灶也是这样,炉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老婶总爱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拉长声音说:“烧火做饭了!”
   老婶是个富家女,衣食无忧,下嫁给老叔,来到东北村里教书,她娘家妈气的追到东北劝阻不回后,直接骂她是“烧火脑袋”。
   但老婶不会烧火,每次烧火做饭不是把饭菜烧糊了就是饭菜夹生,奶奶一边吃一边翻着白眼仁嘴里会说一句:“有好日子不过,非来我家受苦,饭都不会做。哪配当我家儿媳妇呀?”
   老婶是奶奶没有相中的儿媳,她嫁给老叔时,奶奶只给做了两套新铺盖,别的啥也没给,等于老何家白捡了媳妇。但奶奶也不满意。首先老婶的个子不够海拔,只有一米六多点。
   “挑水都挑不起水桶!老何家可不养闲人!”奶奶这句话是当着老叔的面说的,但老婶也听到了,她攥紧拳头倔倔地说:“我可不是闲人!”
   第二天一早她就早早起床了,拿着水桶和扁担去挑水了。水是挑回来了,只剩下少半桶。不是少半桶吗?老婶就反复挑,十几趟地走,直到挑满了两水缸水为止。老婶每天都会早起挑水,肩膀磨的红肿血肉模糊了,她就贴一块纱布,接着挑,慢慢的也能挺直腰身挑满一水桶水了。接下来她开始学着烧火做饭,由一开始的掌握不了火候到最后火候适中,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米饭。老婶高兴地对奶奶乃至我们一家人说:“我配不配当老何家儿媳妇呀?”那一刻,奶奶的眼眶湿润了,她揉揉眼睛说道:“咱烧火做饭。”
   民以食为天,我家的饭菜说简单也不简单。由于我家人口多,每次做饭都是一大铁锅。为了省火,往往是下面一锅炖菜,锅上面屉子上蒸一大盆米饭,锅沿一圈玉米面干粮,这就需要烧火做饭的人要掌握好火候,老婶就担当起了这个重任。她没去学校教学那段日子,都是她一早起床,挑两水缸水,然后劈柴烧火做饭。
   我喜欢老婶,老婶也喜欢我。每次她烧火做饭,我都会依偎在身边,帮她往炉灶里添柴禾。看炉火冉冉上升,看劈柴在炉灶里噼里啪啦响,炉火映红了老婶的脸。心里格外温暖。老婶每次都会在熄灭火一瞬,会往炉灶里扔进几块地瓜或土豆,地瓜土豆烤熟了,给我们几个孩子分着吃。
   邻居王丫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和她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她每次来我家找我玩,老婶都会给她分一个烤好的地瓜或土豆。老婶心疼她这个没妈的孩子,每次看见她来都会把她搂进怀里,帮她梳辫子,问她吃没吃饭呀?有时听她说没吃饭时,老婶在揭开锅盖一刻,都会偷偷给她拿一个饼子盛一碗菜让她回家吃。因为那年我家一大家十多口子人在一起过日子,也不算富裕,老婶怕奶奶看到了,会说她,会不乐意。
   但锅里贴饼子多少个基本都是有数的,时间久了,奶奶就发现了。就问饼子咋会少一个呢?老婶就说自己吃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老婶就只吃一口米饭或只喝一碗粥。奶奶属于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她经过细心观察发现了这个秘密。一天,老婶再给王丫拿饼子盛菜时从里屋走了出来,喊道:“拿一个饼子咋够呀?王丫还有爷爷奶奶呢,一人拿一个吧。”
   那天后,奶奶让老婶再和面的时候,每次都会多舀两碗面。她说:“王丫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种不了地了,只靠捡破烂过日子,日子苦呀!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吧!”
   没过多久,老婶结束了在家里烧火做饭的日子,去村里学校教书了。那时候村里的学校冬季的取暖也是铁炉子,老婶有了烧火做饭的经验,每次都会早早去学校,把教室里的炉子点燃,我们每天去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都是炉火正旺,暖哄哄的。
   王丫上不起学,她说她爷爷奶奶没钱。老婶开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和奶奶商量说,能不能少交一些,她想让王丫去学校上学。奶奶当时没有说话,老婶急忙说:“以后我每月不要零花钱就是了。”
   奶奶笑了说:“我哪能不同意呢?我刚当上了村主任,就应该为民着想办好事。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了我,她家的事还真应该重视了!”
   奶奶说到做到,经过多方奔波,努力,给王丫她家申办了低保补助,而且还免了王丫上学的一些费用。当王丫的爷爷奶奶感谢奶奶时,奶奶却说:“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王丫能去学校上学都是我儿媳妇的功劳,她为你家丫丫,点燃了希望之火。”
   后来我们一家来到承德,老婶还在学校教书,王丫也一直在老婶的班级担任班长,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每次说到王丫,老婶都会说,我奶奶说的对,王丫就是希望之火,以后定会熊熊燃烧的为国家做贡献的!几年后,村里小学搬迁到一个很远的城里,老婶却没有跟着去,而是继续留在村里,继续教那些留守儿童读书学习。
   我大二的时候母亲去世,我觉得天都塌了,前方对我而言就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的光亮。这时老婶来到承德,硬拉着我回了东北。那时候我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觉,老婶就陪着我一起熬夜。一早拽着我去爬山,出了一身汗回到老屋,和老婶一起挑着担子水桶去打井水。肩不担担的我,学着老婶的样子挑着水快走。那些日子,我的肩膀也被扁担磨破了皮,然后结了痂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疼。挑回水回来,然后和老婶一起,坐在大炉灶前烧火做饭,看着火光跳跃,看着她把一根根劈柴轻轻推进灶膛,听她对我说:你看这火,烧得旺的时候,能把整口锅都暖透;可就算只剩一点火星子,只要添对了柴,照样能重新烧起来。”
   然后她和我说起了王丫,现在已经走出山村,在武汉理工大学上学,并且还把自己的爷爷奶奶接到了那里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她还说王丫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而且离婚后谁都不要她,人家如果也要死要活的,能有如今的出息吗?她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温暖,妞呀!人总会有失去离别的时候,但鼓起勇气勇敢面对,就如这即将熄灭的火,总是会燃烧起来的!”
   听了她的话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喊道:“我也没有了妈妈了呀!你知道我心里的苦吗?”老婶紧紧抱着我说:“别怕!你还有我呢!”
   那些日子,我每天跟着老婶早起挑水、劈柴、生火。用干不完的活释放我心里对母亲的想念。每天和老婶依偎在炉灶前,看着火焰在灶膛里发出噼啪的轻响,米饭将熟时的久久不散的香气,我的心里潮湿而温暖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把烤得焦香的地瓜递给来玩的孩子们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也有了和老婶一样粗粝的温暖。那一刻我也终于明白,这世间最恒久的暖意,从来不是来自轻而易举的获得,而是来自在烟火人间里,一次又一次亲手点燃希望的勇气。而老婶教给我的,也从来不只是如何烧旺一炉火,而是在任何境遇里,都能从最艰难的生活中借来火光,点亮自己,也温暖他人。
   特别喜欢一句话:如果你看到面前的阴影,别怕,那是因为你的背后有阳光。
   小区拐角的铁锅又飘起炊烟,我深深吸了口气,从心里喊上了一嗓子:“烧火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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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以一口铁锅的炊烟为引,勾连起一段饱含温度的生命记忆。作者以细腻的文字,描绘了“老婶”,这位从富家女到乡村教师的坚韧女性形象。她不仅以行动学会了“挑水”“烧火”,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更在平凡烟火中,以朴素的善良温暖了邻家女孩王丫,点燃了“希望之火”。当“我”突遭丧母之痛、陷入人生阴影时,又是老婶用那炉灶前最质朴的劳作与陪伴,让“我”在挑水、劈柴、烧火的过程中,体悟到生命如火的真谛:火光可明可暗,但只要心中有添柴的勇气,温暖与光亮就能生生不息。文章借“烧火做饭”这一日常图景,层层递进,最终升华为一种深刻的生命哲学:真正的温暖与力量,源于直面困苦的坚韧,源于在人间烟火中亲手点燃希望、并以此照亮自己与他人的能力。结尾与开头遥相呼应,那一声“烧火做饭了”,既是怀念,更是传承与宣告。佳作力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1050014】 【编辑:陌小雨】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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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1-05 11:53:53
  拜读老师佳作,问好老师!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2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1-05 11:54:05
  不错的文章,学习欣赏!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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