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工厂里的爱情变奏曲(散文)
杨子努力抡起大锤,捶打着脚下的矿石,只几下,便再也抬不起胳膊了。巨大的锤头和纤细的锤柄,再也不是他随心驾驭的东西了。
正在检查商品质量的厂长发现苗头不对,赶紧制止了他,让他先歇一会,把小胡叫来接替杨子的工作。
杨子来到厂房的外面,回头看着简陋的厂房,厂房内,巨大的碳棒插入石料里,在电流作用下,橘红色的光晃着人的眼。这片红光耀眼夺目,就像天边的晚霞一样,那少女纯纯的声音在耳边回想。是啊,美丽的红光曾经把两颗少男少女的心紧紧拴在一起。
杨子的心头一震,颓然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任红色的强光在撩拨他,即使天边的红霞再美丽,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一道晶莹的累滴,从眼眶里流出。现在,别人以同情和怜惜的目光看他,那个叫做小马的女孩再也不会来到他身边,给他擦汗,给他唱歌,和他站在水边看美丽的晚霞了。
他失恋了。他和小马相识于两年前,那时他刚刚这个地方,小马在这里做库管。他来自千里之外的湖南,而小马就是本地人,一个爱说爱笑,一条马尾辫晃呀晃的陡河边长大的女孩。两颗心碰撞在一块,就像那道美丽的霞光融化在一起。他在这里做小工,用大锤将冶炼好的炉料砸成小块,而这些由那些女工来筛选。抡大锤那是个体力活,巨大的锤头一般人都提不起来,而他又把子力气,懂得使用大锤干活,用的是巧劲。
他干活时,抡起大锤就像流星一般,神态潇洒,尤其那头顶烫过的卷发,飘逸时尚,很流行,小马就在那一刻被这个年轻人迷住了。发完工具,她就来到杨子干活现场,看他将石料劈开。一道道闪光,一声声石头的炸裂,甚至男孩胸膛里发出的阵阵呐喊,都有一种无限的魅力。男孩被她清澈的目光打动了,爱情的力量像潮水般涌来,漫过他的心底。
然而,当小马将这个男孩的恋情告诉父母时,遭到强烈反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相隔太远,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闺女找那么远的对象。而她,面对父母与爱情,最终选择了父母。
她辞掉了工作,和心爱的人分道扬镳。就在那厂房的外头,就在那波光粼粼的水边,两个人的泪水落在了水边岩石上,滑落到水里。游来数不清的鱼儿,仿佛那些可爱的小精灵用曼妙的舞蹈来为两个伤心之人送别。如同影视剧中分别的场面,河岸上,风儿浮动着忧郁的音色,划开了萋萋芳草的心性,想把有关爱的音符传递。可碧绿的情怀,承载的是阳光和水的柔情,可风儿,只能在自作多情之后,浪迹天涯,去继续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爱。
最终,杨子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离开时,他再次来到了水边,举目远眺,那里没有阻挡在他心头的那座山,辽阔的平原上,树木仿佛构成了一个神秘世界的拼图。穿过宽阔的水面,剥开林木的屏障,那里会有他心灵的归宿。或许更有一把新的开启心灵之窗的钥匙,或许还会有更美的爱的奇缘等待他。
杨子走了,那个有关爱的故事暂时算了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句号。人走了,故事没走,山山水水,花草树木以及这个工厂还在用自己的节奏接续有关它的章节。
我到那厂子上班的时候,恰逢那个爱情故事落幕的时刻。后来,陆陆续续,来来往往的人像走马灯一样。日子不多,厂长又新找来一批人,这次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个来自湖北的小陈,个子不高,年龄不大,却极聪慧,会说话,懂技术。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幽默中带着些许狡黠。与我们同在一块的还有来自山东的父女两人,父亲人高马大,精神矍铄。女孩叫小芳,虽然相貌一般,可性格温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总是不经意间扫过阿明,却又在阿明回应时迅速躲闪,像只受惊的小鹿。阿明是当地人,有一身好力气,渐渐地,小芳和阿明越走越近,每每下班回来,他俩一块到水边去遛弯,说悄悄话。我们和阿明无话不说,每次约会回来,我们几个就会硬逼着他把约会的甜蜜和大家分享。至于拉没拉手,亲没亲嘴的拷问,就像每天必修的功课。对于我们的逼供,他总是一阵嗫嚅之后全部招供,惹得我们几个哄堂大笑。我们逼供的地方就在这水边,杨子和小马坐过的石头上。
小芳对阿明一往情深,时间久了,我们发现阿明对她有点心不在焉。我们一打听,原来父母在村里给他安排了相亲,阿明也举棋不定,我们当然倾向于小芳,所以,形成统一战线,坚决反对他辜负小芳,不要变成当代陈世美。可他也在徘徊观望,小芳发现之后很伤心,我们仿佛成了正义的坚贞爱情的守护者,对阿明的做法嗤之以鼻。至于小芳的父母,他们不干涉女儿的抉择。
就在我们竭力维护他们感情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内心有点受伤的小芳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主动与阿明拉开了距离。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发现那个来自湖北的男孩悄悄给她送野花,采野果,用更加原始的浪漫方式一点点俘获了女孩的芳心,我们大为震惊。感觉不可接受。没想到电影中的美妙画面竟然让来自南方的小伙子上演了。我们一边警告好朋友,一边游说小芳不要上当别有用心人的当。阿明像幡然醒悟一样,一边讨好女孩的父母,一边想方设法从家里拿好吃的想挽回女孩的芳心,可事情向我们期盼的反方向发展,他们之间的角色来了个彻底大反转。我们看到了小芳的决绝,当她将阿明手里的彩色花束愤怒抛向水里时,男孩绝望地蹲下身体,抱头饮泣。而他旁边,正是一年前杨子坐过的那块伤心石,青春呀,爱情呀,在人生的旅途中,为啥总会演绎那么多令人不解的故事呢?
就在我们为小芳和阿明的未来忧心忡忡时,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小芳突然主动疏远了阿明,转而与湖北男孩小陈走得越来越近。小陈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悄悄为小芳采野花、摘野果,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心意。他的举动像一阵春风,吹散了小芳心中的阴霾。我们震惊不已,一边警告小陈不要“别有用心”,一边游说小芳保持清醒。阿明则像被当头棒喝,开始讨好小芳父母,从家里带来许多好吃的,试图挽回小芳的芳心。
一天傍晚,我独自来到水边,看着小陈和小芳并肩坐在石头上,小芳的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阿明远远地站着,眼神复杂。我忽然明白,爱情就像这水边的石头,被泪水浸湿过,又被新的故事覆盖,就像那永不干涸的河水,在每个人的心中流淌,泛起阵阵涟漪。
小陈的坚持最终打动了小芳。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小芳鼓起勇气,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出乎意料,父母并没有强烈反对,反而被小陈的真诚所打动。二老同意两人交往,但要求小陈必须证明自己能给小芳一个稳定的未来。
小陈没有退缩,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加班加点,不断钻研技术,他的变化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小芳的父母逐渐接受了这个来自湖北的男孩,他们的关系也得到了大家的祝福。
电机不停在转,墙那边的水波依然拥抱着这个被人间情话包裹的小厂。水边的石头依旧,但故事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工厂的生活依旧忙碌,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