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妻的地(散文)
单位分楼时,我征求妻的意见,她坚决表态只想要一楼,她好种块地。
对于要几楼,妻说的算,谁让妻是我家的整个天呢?
楼房分下来后,我们快马加鞭装修,几个月后就搬了进去。五月份的天气,正好种地,妻就在我家的地界上松了土地,栽种了茄子,柿子,以及辣椒。
妻其实会摆弄一些农活,也是和她家以前的邻居高姨学的。妻的父母家也是一楼,邻居高姨前几年有个大棚,种满了一些青菜,吃不了的就拿到集上卖。那时村里人家都不富裕,看高姨卖菜挣了钱就都想学她也整个大棚,就和她取经,高姨怕人都学会了她挣不来钱。谁问她她都不教不说还会说上一句:“都会整大棚种菜,我上哪挣钱去呀?”为此,她也得罪了村里许多人。
后来,高姨的男人前几年下海经商,发了财之后撇下她去了海外。从此后,高姨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还患上了抑郁了。那年我和妻刚结婚时,也没出去租房子,住在岳父岳母家。妻听说了高姨的家事后,每天一有空就过去陪她,陪她说话,给她做饭吃。领她去医院看医生,无微不至地关心她。后来妻还做通了村里人的工作,慢慢地都来看她,她好了之后,又开始侍弄她那大棚,并教会了妻各种青菜的种植方法,妻也喜欢上种菜。不仅如此,她还主动去村里人家传授种植大棚菜的经验,和村里人变得友好起来。
自从我家院子里种上了菜以后,妻的心思每天长在菜园子里,对她的菜园子比对我还亲。为了种好菜园子,妻仿佛中了魔。她竟然还把自己多年不舍得休的年假给休了,只为了她的这块地。但即使她和高姨学过种菜,但有时也会遇到摆弄不了的问题,她就骑上车子去高姨家请教。那时我们家属院集体搬迁后,高姨被自己的儿子接到了离我们住的很远的一个郊区。妻每次去找高姨,都会骑上半个多小时的车。有时我实在放心不下她,也会和她一起前往。有两次高姨还被妻用车戴着,来到我家,手把手的传授经验。也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妻种在院子里的各种菜长势喜人。紫色茄子,红色的柿子,绿油油的辣椒,凡是谁路过都会驻足停留夸赞一番。该施肥了,妻一早起床去道边捡了狗粑粑作为肥料。但一楼住的石护士有意见了,她说她有洁癖,闻不了狗屎味。还口口声声说妻污染了空气。害得她一开窗户就有一股狗屎味患了鼻炎。为此,她和妻还吵了个半红脸。但妻自从和她吵过后,就再也没有给菜园子里的菜上过粪肥。
没过几天,小菜园子的青菜被人偷了不少,有的菜还被人连根拔掉。妻怀疑是石护士干的,因此,妻以后再看见她,会对她翻白眼。石护士呢,见到妻也会把头扭过去。我了解妻的委屈,便悄悄在园边装了微型摄像头。几天后,真相大白——偷菜的竟是几个调皮的小学生。我没有声张,只把视频给妻看了。她沉思片刻,忽然说:“我错怪人家石护士了,我真不应该胡乱猜疑,对人家翻白眼。”
妻一宿未眠,第二天是周末,妻一早起床去了菜园子,摘了一些大个红透的西红柿,去了石护士家。结果敲了半天门,房间里也没动静。妻气哼哼地下楼回到家,和我说起石护士肯定是看她,故意不给开门。我说:“或许人家没在家吧。”
我和妻正说着呢,只见石护士的身影在我家窗前一闪,原来石护士值了一宿夜班刚回来。妻急忙拿了东西迎出去,叫了一声:“石护士”。并一同和她上了楼。妻从她家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两袋发酵的鸡粪,说是石护士送的。石护士说,看我家菜叶有点发黄了,用这个好。说上这个,没有别的味道。
第二天,妻在园边插了块木牌:“亲爱的小朋友们,想摘菜吗?那就来阿姨家敲敲门哦!阿姨教你们怎么摘菜才不会伤根。”自从妻插了这个小木牌后,妻的菜地再也没有孩子来祸害了。
自从妻和石护士和好后,石护士闲暇时也会常来给菜园子浇水,两个人边劳作边聊着家长里短,笑声在绿叶间荡开。菜园子的青菜丰收了,妻和石护士一起拎着一袋袋鲜嫩的茄子、柿子、辣椒,挨家挨户敲门送菜。送完青菜,两个人坐在园子里,洗了一大盆西红柿,吃起了西红柿。突然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
这时妻突然说话了:“以前我吧总觉得,弄一块地不过就是种些瓜菜,消遣一下。然后菜丰收了,吃一些绿色无污染的青菜。其他的也没啥了。现在我才明白,实际上种菜的学问大了,我们种下去的是种子,实际上长出来的却是人来人往的那份情。”
石护士也说:“你说的咋那对呀!其实我认为最美的收获,从来不只是满园青翠,更是人与人之间,那份破土而出的理解与温暖。”
妻夸她说的对,她笑着对妻说,都是妻教会她的。原来,每一粒种子埋入泥土时,都悄悄带着一份人与人之间的缘;而每一次破土而出的,除了鲜嫩的绿意,还有那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相逢与温情。这方小小的菜园,早已不只是一片土地,而是生活悄悄为我们铺开的一卷关于善意、理解与联结的朴素长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