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错 了 一 天(小说)
一
一个晴朗的秋天。天高气爽,和风宜人。
葛家三兄弟分别提早了一点时间下班,相约一起去给他们的姑姑做一个生日。
他们的姑姑叫葛秋娟,今年63岁,一生未曾生育,姑父死后就一人独居。他们也曾为她联系了市里最好的一家养老院,建议她去那儿养老,但遭到了老人的拒绝。她说在这老宅里住惯了,再说小区里还有她的一些老姐妹,一起说说话打打麻将的,过得也还快乐,她可不愿去什么养老院。他们接着又想为她雇一个保姆,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也被她拒绝了。她说她的身子骨还硬朗,完全可以照顾自己,每天出去买一次菜,在家弄两餐吃的,还可以锻炼锻炼身体。三兄弟无奈,只好任她独自一人留住在老宅里,只是轮流着经常去看望看望老人。这不,今天是姑姑她老人家63岁的生日,三人便相约着一起去为她做生日。
姑姑住在城东一个名叫陶然居的小区里。这是一个高档小区,四周有栅栏围着,院内绿荫掩映,花卉鲜美,环境十分幽美。
姑姑的家在B栋的9楼,是一套120多平米的豪宅。
大概是知道三个侄子要来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打开了。但他们随即就发出一声惊骇的呼叫,因为他们看见室内的桌椅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姑姑竟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看那样子已经死去多时了。
老大葛军为人老成,颇有见地,立即约束住两名兄弟不要乱动,保护好现场,随即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二
没有多久,城东区派出所的警察,市公安局的刑警以及法医等人员都相继来到了现场,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现场勘察与尸体检验工作。
市公安局刑侦科科长何钊是一位英勇睿智,经验丰富老刑警,侦破过许多大案要案,有着猎神的称号,自然是侦破此案的首脑。
没有多久,现场勘察与尸体检验工作都有了结果。法医汤平向何钊汇报说:
1,死者后脑有一硬物碰击的伤痕,伤口很深,是致死的原因。根据伤口的形状判断,有可能是在与凶手争斗时被凶手推倒,碰撞在墙角上所致。
2,尸体身上已显露尸斑。根据尸斑的状况分析,估计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大致是在昨天(15日)下午2——5时遇害的。
派出所负责现场勘察的向东警长接着向何钊汇报说:
1,凶手作案后清理了现场,没有留下指纹。
2,所有的桌柜都被翻动过,现金以及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全部被盗,看样子很像是过路的流窜犯所为。
何钊听后点点头,说:“好吧,现在让我们来做一些询问工作,看看能不能有目击证人,或是寻找到一些别的什么线索。”
首先被叫来询问的当然是葛家三兄弟。
听完他们是如何发现姑姑被害和打电话报警的经过以后,何钊问道:“你们知道姑姑有什么仇人吗?或者说她生前与什么人有过过节?”
“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女人,能有什么仇人?至于生前与什么人有过过节,那就不清楚了。”老大葛军回答说。
“是呀,姑姑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又能有什么仇人呢。”另外两人也附和着说。
接着被询问的是死者的左右邻居,问他们案发的昨天下午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左邻回答说,昨天下午他们家里无人。右邻家里虽然有一老人,但老人耳背,什么也没有听见。
何钊不觉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们就只有把电梯口的摄像调来,一点一点地仔细察看,在昨天下午2——5点的这一段时间内,有没有什么外人进入过此楼。”
“这工作非常麻烦,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今天已经太晚了,我们明天再来吧?”向东说。
何钊抬手看了一下表,发觉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便说:“好吧!我们明天再来。”
三
翌日上午,何钊与他的助手赵忆兰到达现场时,发现向东早已来到,并且调来了电梯口摄像头当天下午摄下的录像,在一点一点地仔细察看。他们便坐下来与他一起仔细察看起来。
楼房的层数很高,整整一个下午,上下电梯的人数很多,他们既要合并重复出现的人员,又要一一将他们与楼中居民的照相进行对照,加以甄别。花费了许多时间,终于查找出并非本楼居民的十一名外来人员。他们又分别对这十一名外来人员进行调查,发现其中的五名是楼中居民的来客,其余六人则是送快递与送外卖的小哥。他们又进一步对五名来客的行止进行调查,发现他们进出主人家的时间与上下电梯的时间完全一致,并无作案的时间。六名送快递与送外卖的小哥呢,进入楼中的时间又都很短,从上电梯到下电梯,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也可以完全排除他们作案的嫌疑。
外来流窜犯作案的可能被排除了。看来,凶手顺手拿走现金与一些金银首饰,只是为了营造一个盗窃的假象。
何钊不觉有一点泄气,他们花费了许多时间所做的这一工作,仍然一无所得。那么下一步,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对了,这些瓷板中心的这一块,比周围的瓷板都干燥一些,好像在上面烧过什么?当然,灰烬已被清除干净了。”赵忆兰忽然指着房屋中央的一块瓷板说。
何钊随着她的指点向那块瓷板看去,果然发现那块瓷板的中心干燥一些,走近去仔细一看,还发现了一个浅淡得极不容易察觉到的灼痕。
“遗嘱!”向东叫道。
“你是说凶手烧掉了遗嘱?”赵忆兰说。
“当然。不过我想:老人或许还会另留了一份遗嘱,或是有关遗嘱内容的什么文字。”向东说。
何钊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说:“不排除这个可能。这样吧,我们再分头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遗嘱或是有关遗嘱之类的文字。”
于是他们又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找到了!”工夫不负苦心人,最后,向东终于找到了那份遗嘱。遗嘱被折叠成一个方块,压在一只梳妆匣子的底下,是一份用电脑打字的遗嘱。
何钊接过遗嘱看了看,说:“老人会用电脑吗?”
“当然不会。但她可以请人打字,再亲笔签个名就行了。”向东说。
“快说说,遗嘱是怎么写的?”赵忆兰催促说。
“老人说,将她的全部财产都遗赠给她的三个侄子。其中有一百万银行存款,遗赠给大侄葛军与二侄葛政,由二人平分。因为三侄家的住房狭小拥挤,便将这套住宅遗赠给三侄葛民……”何钊说。
“这也太不公平了。老大老二每个只给五十万,这套住宅至少值五百万,却给了老三一人。”赵忆兰说。
“向东,听说你们东城区有一位名叫曾志明的笔迹鉴定师,很有点名气。你知道他住哪里吗?”何钊忽然问向东。
“当然知道。”向东回答说。
“你怀疑这份遗嘱?”赵忆兰问。
“你不是说这份遗嘱有失公平吗?我想老人生前也许不会这么偏心吧?”何钊说。
四
曾志明五十多岁,待人热情。他请何钊三人坐下,将他们送来的那么份遗嘱与老人以前的签名并排放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仔细地比对了许久,说:“这遗嘱上的签名与原来的签名完全一样,很像是真的。只是这份遗嘱是去年六月份立的,而遗嘱的纸张与签名的墨迹都很新,不像是存放了一年多的文件。”
“你是说这份遗嘱是最近新立的?”何钊说。
“对!应该是最近几天新立的。”他肯定地说。
告别鉴定师出来,何钊对赵忆兰与向东二人说:“看来此案与财产的继承有关。你们分别去对老人的这三位侄子作一点调查,查他们在事发当日,也就是15日那天下午2——5点钟,他们都在哪儿,在干些什么?”
“老师,你呢?”赵忆兰问。
“我准备返回现场去再仔细察看一下,看看是否还能寻找到什么新的线索。你们调查完后,也一起到现场去碰头。”何钊回答说。
“好的。”两人一起回答。
于是三人便分道扬镳而行。
一个多小时以后,赵忆兰、向东二人也陆续返回了现场。但他们带回的调查结果却颇有点使何钊失望:
老大葛军,老二葛政,当天下午都在单位上班,未曾离开单位半步。老三葛民则去江州宾馆参加了一个产品研讨会,也未离开过会场。案发时,三人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何钊听后点点头,说:“唔,还真像个作案高手。”
“老师,你发现了什么没有?”赵忆兰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相信,在这个房里,肯定还有什么我们需要的重要线索。”何钊说。
他说毕重又上下左右一一打量起房里的每一个地方。最后,他的视线重又落在了那块瓷板上面。
“对了!”何钊忽然一击桌子,兴奋地说道,“凶手也许并不是在那块瓷板上焚烧过什么,物体遇到极度的高温或是极度的低温,留下的灼痕是一样的。”
“你是说凶手是在那上面堆放了一些冰块,用来冷冻尸体,减缓尸体的腐烂?”向东说。
“可是冰块溶化会产生大量的水,但这地面上一点水渍的痕迹也没有。”赵忆兰说。
“也有一种不会溶化为水的冰。”何钊说。
“干冰?”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对!就是干冰。”何钊解释说,“干冰其实就是固体的二氧化碳。干冰的温度非常低,高于零下78.5度就融化,直接升华成气体。在升华的过程中,大量吸收热量,具有极好的降温制冷作用。”
“如果是这样,那么法医汤平依据尸体状况作出的死亡时间的判断,就有问题了。”赵忆兰说。
“是的。如果是这样,老人真正的死亡时间至少要往前推移十几个小时到一整天。”何钊说。
“那我们上午察看录像带的工作不是白干了?”向东说。
“不错,我们需要重新做一下这个工作。”赵忆兰说。
“那还等什么,快去把录像调来呀!去把那前一天,也就是14日下午与晚上电梯口的录像统统都调来。”何钊催促道。
五
录像很快就调来了。三人于是又一起仔细地察看起录像来。
看着看着,向东忽然兴奋地叫道:“看!老三葛民出现了。”随即一下将录像定格在葛民跨进电梯的那一瞬间。
何钊笑了笑,说:“别性急,看完录像。看看在这一段时间里他来过几次?也就是说他乘坐电梯上9楼他姑姑家的这个案发现场有几次,每次呆了多久?”
录像很快就看完了。老三葛民一共来过两次。第一次进入电梯的时间是下午1点50分,出电梯的时间是3点24分,也就是说他在案发现场呆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第二次进电梯的时间是5点36分,出电梯的时间是5点50分,也就是说他这次只在现场呆了十几分钟。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老三葛民在第一次到现场的这段时间里,与姑姑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杀死了老人。至于他第二次返回现场,只不过是为了放置干冰和那一份伪造的遗嘱。”何钊分析说。
“但这一些都仅仅是我们的推测,单凭这一段录像,是无法将他定罪的。”向东说。
但除此之外,又该去哪里寻找线索呢?
“干冰!”赵忆兰忽然叫道,“我们可以从干冰上入手。”
“对,干冰可不是寻常普通之物。”向东说。
“不错,”何钊点头说,“赵忆兰,你查一查,在我们江州,有哪些商家出售干冰?”
“好的,我这就查。”赵忆兰回答。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查找起来。没有多久,她就查到了答案,说:“查到了。在我们江州可以上阿里巴巴和淘宝网去购买,另外有五家大商场也有出售。其中有一家名叫云龙的商场离这里最近。”
“好,我们就去这家云龙商场走一趟。”何钊说。
这一次他们很顺利,商场的业务员一眼就认出了葛民的照相,说:“这人14日下午来我们这里买过干冰。”
“请你看仔细一些,千万别认错了。”何钊说。
“没错。干冰的使用并不普及,来我们这里购买干冰的也都是一些老顾客。这人是首次购买,购买的数量又多,一次就买了5公斤,因而印象深刻,绝对不会认错。”业务员说。
从商场出来以后,何钊说:“现在可以逮捕葛民,对他进行突击审问了。”
案子迅速侦破了。
在充足的证据面前,葛民无法抵赖,只好招供出犯罪事实。
原来那天葛民是去向姑姑借钱的,但遭到了姑姑的拒绝。姑姑说已经借了许多钱给他了,没见他还过一次,这次是再也不能借给他了。两人说着说着争执起来。他一气之下推了姑姑一把,谁知这一把竟把姑姑推得连退几步,倒了下去。倒下去时,后脑恰好撞在坚硬的墙角上,顷刻就断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