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日历,岁月长河中的浪漫史诗(散文)
一
2025年岁末,同事送我一本新的台历。红色的封面,“马年行大运”五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背景中,“2026”几个数字巧妙地幻化成了一匹棕色骏马的形状,右上角特地插画了两朵精致的梅花图案,创意新颖,别具一格。
这个台历,不大不小,既不影响视线,又能装点桌面,我心生欢喜。从此以后,桌上多了一个新朋友,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优美的风景画,内里图案的色调以黄、绿、蓝为主,素净淡雅,意境深远,让人看了心情舒畅。这些融入画中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让平淡的生活多了一些趣味。仔细看,右侧的画面比左侧的日期还要大,多少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但我喜欢,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不必提醒我日子过得有多快,只想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最耐人寻味的就是,每一幅画,都有一句心灵絮语,言简意赅,却韵味悠长,总有一句能击中你的内心,在胸中激起层层波澜。像什么“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孤独。”“不可掌控是生活的常态,生活因此拧巴和啼笑皆非。”“生活本没有输赢,但如果你一旦有了胜负心,那你一定是输家。”……这些充满了生活智慧和哲理的话语,看似云淡风清,却深刻地揭示了人生的真谛,命运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总是起起伏伏,悲喜交加,让你哭着哭着笑了,让你笑着笑着又哭了。谁又能总是春风得意呢?
二
小时候,我最能感受到时间流动的,除了四季的变化,大概就是一页一页翻过的日历了。每年年末,旧的日历还没有完全过完,新的日历就迫不及待地出炉了。
岁末,春节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喜欢跟母亲去赶集,一来可以吃点好吃的,二来可以让母亲给我买点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宝贝”。集市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母亲拉着我的手,唯恐一不小心,把我给弄丢了。集市上的各种物品一应俱全,我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我看自己喜欢的蝴蝶结,母亲的眼睛却集中在家用物品上。她看中了一个小的台历,用手翻了翻,纸张崭新,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就它了,母亲和卖日历的谈好价钱,她便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手绢里裹着钱,她用粗糙的手抽出一个五毛的,两个两毛的,一个一毛的,递给了卖家。把日历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我想如果没有了日历,母亲的日子会过得浑浑噩噩,索然寡味。
我的印象中,我家最早的日历,是小本台历,手掌大,拿在手里像一个厚厚的日记本,这样的日历便宜又实用。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地标注着阳历和对应的阳历,加上干支纪元,形成连续的时间坐标轴。中间的数字非常醒目,明确地告诉人们,今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星期一到星期六上午,是我们上学的日子,只休息一天半的时间。
看着日历一天天翻过,我就有一种时间的紧迫感,总想和时间赛跑。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很忙,日复一日地往前赶,一直也不闲着。时间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日子像流水一样从身边飘过,人就有虚度光阴的愧疚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干,辜负了大好光阴。
八十年代,中国电影雨后春笋一般闪亮登场,好剧不断。像《知音》《孔雀公主》《小花》《流泪的红蜡烛》等,李秀明、唐国强、刘晓庆、倪萍、张瑜……许多电影明星成了我们追崇的目标。他们的画报,被贴在了家家户户的墙上,也成为了挂历最耀眼的一抹亮色。人物像是主角,日历被一行小字定格在了最下端,仿佛可有可无的,成了陪衬。
挂历不同于小的纸制的日历,它的质量要好很多,手摸上去纸张厚厚的,特别光滑。用完的挂历,母亲是不舍得扔掉的,她会用这些挂历纸剪裁成大大小小的鞋样子,这些鞋样子,是她做鞋子的依据和标尺。用完后,母亲会把这些裁剪好的鞋样夹在一本厚厚的大书里。
我和妹妹则喜欢在我们闺房的墙上贴满了明星挂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们俊俏微笑的脸庞,觉得一天都能有好心情。在我家老屋的墙上,至今还贴着明星挂历,即使屋内空空如也,挂历却稳稳地在那儿,如史诗一般地存在。有的随着时光的流逝,已变得发黄,有的耷拉着一角,我们既没有把它撕掉,也没有把它粘上,只是让它保持原有的状态,一切都是它原来的样子,谁也不忍心破坏这一场景,仿佛只有这样,日子才会静止。
三
记忆中,我的父母对日历非常虔诚,丝毫不马虎。家里有大事,一定要再三斟酌,选一个合适的黄道吉日,以求心安。比如:大姐出嫁,母亲选在了八月十六。我结婚时,父亲选在了腊月二十二。
从我记事时起,每天看日历是我母亲的必修课,雷打不动。早上起来,翻看日历,今天是几月几日,仿佛看了日历,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她就可以放心地去做事情了。地里的庄稼,也得符合农时,什么时候应该种什么种子,什么时候结果,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事情,不能有差错。
有一次母亲跟我说:“孟楼村的孟庭相,他是你父亲的好朋友,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能熟练地背出二十四节气。”听了母亲的话,我也觉得那个孟伯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么复杂的二十四节气,他是怎么按顺序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的?我说几个就迷糊了,颠三倒四,还说不完整。直到有一天,看了二十四节气歌“春雨惊春青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我豁然开朗,不由得笑了,原来记二十四节气有诀窍啊!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说错过任何一个节气。
小时候的我,对日历缺少敬畏之心,总喜欢撕日历,日子每过一天,就把它撕掉,看日历越来越薄,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等把日历全部撕完,离过春节也就不远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我喜欢过春节,可以穿新衣,新鞋子,吃上平日里吃不上的白面馒头,走亲戚串门子,品尝大鱼大肉。等到年过完,已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一年又一年,看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换了一本又一本。在季节的轮回中,渐渐地,我从一个顽皮的小孩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四
父亲说,日历由来已久,像浩瀚的星河,在中华大地上绵延了几千年。
据说,早在夏商之前,先民已通过观测日影圭表、月相和北斗七星的旋转来辨时节、定方向。“勺柄朝东,天下皆春;勺柄朝南,天下皆夏:勺柄朝西,天下皆秋;勺柄朝北,天下皆冬。”看北斗七星勺柄朝向能知晓是哪个季节。《尚书.尧典》记载: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表明最早的原始历法是用于指导农耕。
中国的日历,集“日月星辰”“气候物候”“农耕节庆”于一身,追求天象、地象、人事的和谐统一。是中国古代天人合一思想的体现,更是中国古代科技与文化成就的典范。
在日常生活中,许多人更习惯于传统的农历,也称阴历。新中国成立后,明确规定采用公历纪年。农历,用于指导农事和过传统节日,如春节、端午节和中秋节。日历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存在。它告诉人们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因此才有了盼头。如果没有日历,生活过得一定缺少酸甜苦辣的百般滋味。
黄河流域,是华夏文明的起源地,四季分明,二十四节气可以很好地反映气候、物候的变化,是农耕文明的“方向标”。“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头伏萝卜,二伏芥,三伏里头种白菜。”母亲总是在清明前后,开始种各种瓜果蔬菜,这些是夏日里最重要的餐桌上的美味。夏日里再种些萝卜白菜,以秋收冬藏,准备度过漫长的寒冬。
日历,是一首波澜壮阔的岁月史诗。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人类是渺小的,只不过是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而已,然而,每个人有自己的价值。岁月不饶人,人又何曾饶过岁月?奋斗过,拼搏过,笑过哭过,经历过岁月的淬炼,生命丰盈而多彩,如此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