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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绛溪】从田埂到笔锋:一位“泥腿子”通讯员的蹒跚与登攀(散文)


作者:阮兴珠 布衣,343.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423发表时间:2026-01-16 20:42:08
摘要:年过古稀,思绪万千。早年在新闻这片天地里摸爬滚打,完成了从“泥腿子”到“握笔人”的转身,以文谋业,走过了大半辈子。迷茫中艰难创业,困顿中执着前行,坚持下来便是成功!

年过古稀,回望半生,思绪万千。我出身普通农家子弟,既无军旅履历,也无学府文凭,有幸踏上仕途,全靠通讯报道这块“垫脚石”。在新闻这片天地里摸爬滚打,渐崭露头角,换了身份,完成了从“泥腿子”到“握笔人”的转身,靠着文字谋生立业,走过了大半辈子。即便后来不再以新闻为业,这段起步岁月与难忘经历,始终深深镌刻在心底,每每忆起,感慨、感悟与感恩便一同涌上心头。
  
   一、田埂间的笔墨启蒙,电波里的初心萌芽
   1975年5月,我高中毕业回乡。彼时正值“文革”后期,“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响彻城乡,公社与村里层层兴办宣传栏。这年秋天,村支部抽调我和民兵连长、团支部书记负责“三秋”宣传——在田间扎起木架、蒙上苇席,再贴上宣传文稿与标语。他俩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专司誊抄;我则承担文稿编写,这是我最早接触社会性文字工作。
   这份差事在当时算得上“美差”,不用下田干重活,还能照常记工分。能揽下这份近似“白领”的活儿,源于1974年上学时的一次偶然——我被“赶鸭子上架”,帮村支部写了一篇关于办好“代销点”的典型发言稿,村支书见我有点“笔墨功夫”,便把我选了出来。从秋收到秋种结束,两个多月里,我们三人配合默契,宣传搞得有声有色。其中一篇题为《突击队的新兵》的小故事,在宣传栏刊登后被公社报道组发现,推荐到了县广播站,竟在当年9月21日顺利播发。
   这事虽小,我却刻骨铭心。这既是我通讯报道的“处女作”,更是踏上新闻之路的最初起点,也让我悄悄萌生了“独辟蹊径,走出这片盐碱涝洼”的梦想。那个年代,农村广播极为普及,村里有高音大喇叭,家家户户堂屋墙上挂着“小喇叭”,一天早中晚三次准时播报。给县广播站写稿投稿,自然而然成了我展示自己的主要渠道。
   业余学写稿的日子,满是艰辛。一是条件简陋,没报纸、没刊物,更没现成的稿纸,只能靠听“小喇叭”捕捉零星信息。起初用学校剩下的作业本拼凑着写,后来实在没办法,竟要偷偷卖掉家里换油盐的鸡蛋,才能凑钱买正经稿纸和信封。二是素材匮乏,困在小小的村落里,哪有多少新鲜“新闻”可写?好在当时流行写“批判稿”和“小故事”,我初期的习作,大多是这类题材。现在想来有些可笑,1978年之前,我写出的稿件里,竟有不少是唱“文革”赞歌或批判“走资派”的文章。三是时间紧张,纯靠业余挤时间——白天下田挣工分,只有夜晚的时光才真正属于自己。那两年,无论酷暑炎夏还是数九寒冬,我都在煤油灯下熬着夜赶稿,算是“穷熬”日子。夏天要忍着蚊叮虫咬,冬天要挨过寒风刺骨,常常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第二天清晨醒不来耽误挣工分,还得听家里人几句埋怨。现在想来,我万分感恩父母和兄弟的包容,正是他们默许了我这份“不务正业”,我才能在这条难走的路上咬着牙坚持下来。
   起初学写稿,只因文化底子薄,又不懂写作技巧,虽说写了不少,大多是漫无边际的拼凑,抱着“中不中往上拥”的心态投稿,最终发表的寥寥无几。记得1976年一年,我写了近百篇稿件,最终被采用的也就七八篇。好在那个年代寄发新闻稿件不用贴“八分”邮票,只要在信封上写上“稿件”二字,就能免费邮寄。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佩服当时的毅力——即便屡屡受挫,却始终没放弃,即便步履蹒跚,终究是一步步挺了过来。
   真正的转机,始于1977年。经过一年多的碰壁与积累,我写稿渐渐找到了门道,对新闻的敏感度也慢慢提升,县广播站的采用率终于有了明显起色,每个月都能有两三篇稿件被播出。每逢听到自己写的文字透过“大喇叭”传遍乡里,心里既有慰藉,也有欣喜,旁人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了。这份“小名气”慢慢传遍乡邻,我也渐渐得到了“重用”。
   这年冬天,“农业学大寨”运动再掀高潮,公社开展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我不用再下田摸爬滚打,而是被选到公社大会战指挥部搞宣传,编简报、办专栏,常和社村干部打交道,比之前体面了不少。不久后,我又被公社报道组吸纳为通讯报道员,能受委派到其他村庄采访写稿。虽说没有任何报酬,但可以折顶河工,公社开张证明信,村里就给我记满工分。在当时的背景下,这样的待遇已足够让人满足:一来免受了不少苦力,二来写稿的条件也改善了不少。
   从那以后,我在县里播出的稿件渐渐多了起来——1977年38篇,1978年66篇,同时还在《农村大众》《山东人民广播电台》等省级新闻媒体发表了9篇小稿。作为一名农村业余通讯员,这样的成绩已然说得过去。更让我欣喜的是,1978年第二季度开始有了稿费。记得第一笔稿费是1块5毛钱,来自当年4月25日发表的一篇新闻稿。这大半年时间,我总共拿到34.2元稿费,终于不用再为买笔墨纸张犯难了。
   1979年3月23日,县里召开上年度新闻总结表彰会,我受邀参加,还被评为全县模范通讯员,授予一等奖,更有幸上台做典型发言。如今看来,这或许是件平凡无奇的小事,但对我而言,却是人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心里的喜悦难以言表。会后,县广播站还把我的发言录音在全县广播,我那沙哑土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遍城乡,县里还一度在通讯员队伍中开展向我学习的活动。这不仅是单纯的荣耀,更是我新闻之路乃至人生的第一个“高潮”,为我后来的发展树立了信心,增添了动力。从村里写到镇里,从镇里写到县里,一写就是几十年,新闻写作成了我的“标签”,更成就了我的仕途。这个节点,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在此,我衷心感谢县委宣传部、县广播站的领导和编辑们,感谢他们的提携、鼓励与指引,让我顺着这个平台一路拼搏,稳步前行。
  
   二、公社大院的历练,笔墨间的成长蜕变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我也恰好迎来了自己人生的春天。1979年全县新闻报道会结束后,县委宣传部报道组在全县选拔了4人参加新闻培训班,核心模式是“边学边写、写中提高”,跟着县报道组的同志一同采访撰稿。
   这是我第一次从小村庄走进县委、县政府的大楼,心里既激动又忐忑,走路都蹑手蹑脚,做事更是谨小慎微。我抬头学经验,低头干实事,这才真切感受到“社会真精彩,人生需创造”。两个多月时间里,在报道组李学亭、史好全同志的带领下,我们一行6人先后到桑梓、仁里、赵官等公社采访,写出了一批有分量的稿件。其中我执笔的《划清是非界限坚持正确方向》——一组面向社员的思想教育事例选,被5月31日的《大众日报》(农村版)刊发,这也是我们培训班的最好成绩。培训班在“三夏”前结束,我便回到村里参加麦收。
   1979年6月12日,我正汗流浃背地在麦田里割小麦,村支书突然找到我,让我马上去公社,我来不及换衣服就匆匆赶去。到了才知道,是县广播站紧急约稿,要报送全社夏收情况。我立刻着手了解情况,连夜赶写稿件,第二天通过电话传给县广播站编辑,13日晚这篇新闻就顺利播出了。也正是从这天起,我正式成为公社的“亦工亦农”人员,身份是通讯报道员,每月工资12元,还能给村里顶一个“河工”的名额。
   进了公社大院,我被安排在“孟家四合院”北厅的耳房——据说这里原来是党委秘书的住处,条件算得上很不错。起初工作比较单纯,主要精力都放在写稿子上。但我心里清楚,自己是个年轻人,还是个“临时工”,若只埋头写稿,肯定站不住脚。必须付出超常努力,既要让“主业”出成绩,“副业”也不能掉队。所以,不管领导是否安排,只要是自己能做、又不添乱的事,我都主动接手,努力做好。比如开会时负责下通知、签到,平时分发报纸、打扫卫生,尤其是冬天,每天要提前到办公室“和煤坯”、从大口井往大缸里担水,把取暖和饮水的事打理妥当。
   经过一年多的历练,我的通讯报道成绩逐年大幅提升:1979年在县广播站播发75件稿件,省级新闻单位也能不断见到我的文字。此后直到1984年9月,我每年在县广播站的用稿量基本保持在100多篇,其中1982年达到134篇,平均每3天就有1篇播出;省级以上新闻单位的用稿量也逐年增多,连续多年位列全县基层通讯员第一名,多次获得标兵奖,还常被安排上台分享经验;同时连年被德州地委、大众日报社、山东人民广播电台评为模范通讯报道员,1980年、1982年还在德州地委新闻报道会议上做典型发言。
   那几年,我得过不少奖品,比如提包、半导体收音机等,如今还完好保存着的是《辞海》等几本工具书,在书橱里静静诉说着当年的时光。1984年的奖品尤为珍贵——著名画家王炳荣的一幅《母子情深》国画。巧的是,这一年我的儿子出生了,这幅画也成了兼具纪念意义与情感温度的珍藏。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业绩”,我之所以至今难忘、时常感念,是因为我从基础极差的起点出发,全靠自己拼打取得了成果,既感到荣幸自豪,也始终鞭策着自己不停步、不松懈。
   在公社工作的那几年,我虽名为“通讯报道员”,也取得了不少成绩,但白天除了必要的采访,几乎没有完整的时间坐下来写稿,所有稿件都是靠晚上“开夜车”完成的。1980年7月,我被安排到党政办公室工作,还直接住在办公室内间,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公社的“文书兼勤务员”。当时公社干部人手少,通常是民政助理兼任办公室主任,带着我一个“兵”。人少事杂,除了正常的公务勤务,诸如办理结婚证、户口管理、优抚工作等,“掌权”的事归主任管,其余的准备会议材料、每周向县里做“农情汇报”、上传下达、打扫院子卫生,乃至服务领导的杂事,全由我包揽。
   那时公社大院里只有一台电视机,就放在办公室,每天晚上大家都来这里看电视,直到屏幕出现“再见”二字才散去。我住在这里,等人走后,必须先把屋子打扫干净、整理妥当,才能静下心来写稿。1981年5月,因人员变动,领导又安排我兼任“农税协理员”,负责每年夏秋两季到粮所办理农业税征收工作。多了这份职责,虽更忙碌,却也有了“甜头儿”——每月工资涨到30元,经济条件大幅改善,不用再靠“啃咸菜”度日。也是这一年,农村推行“大包干”,家里分了责任田;我也成家生女,妻子和女儿住在华店。工作在公社、田地在农村、家人在华店,三地牵挂,每一头都不能怠慢。白天要妥善处理这些琐事,写稿的时间只能从夜晚挤,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日子虽苦虽累,却充满了奋斗的激情与对未来的期待。
   我在赵官公社做“临时工”的五年多时光,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过渡期——从“泥腿子”逐步向“穿皮鞋”的身份转变。没有这个平台,很难想象我后来的人生转折与进步。如今回望,尽管当时前途迷茫、未来未知,但勤奋与努力从未白费。平日里我不仅能圆满完成琐碎工作,还能妥善处理各方面关系,通讯报道的“硬成绩”更能为公社增光添彩。所以,前后三任党委书记、四位办公室主任,以及其他班子成员和脱产干部,对我的工作与为人都颇为认可。公社妇联主任主动为我介绍对象、操办婚事,党委组织委员主动协调解决我的入党问题;即便我偶尔早晨起得晚,也从未挨过批评。作为一名“临时工”,我从未被人“小看”,这段经历既充实满意,也让我收获了真挚的情谊,至今倍感珍惜。1984年9月,我调入县直单位,离开了家乡,也告别了拼搏多年的新闻报道岗位。
  
   三、笔墨中的时代印记,文字里的人生感悟
   回望我的新闻之路,从村里的懵懂摸索到公社的熟练驾驭,早期大多追求用稿数量,至于稿件的写作技巧、质量优劣、价值大小,反倒较少考量。客观而言,我认为新闻最大的特质是时效性,其价值只要在当时具有传播意义即可,侧重的是受众性与传递性,而非文学作品那般追求美感,当然两者兼具自然更好。主观上,我文化底子薄弱,很难写出高质量稿件,只能靠“新、快、准”下功夫,尽可能多产出、多投稿,如同大浪淘沙,多写总能碰上被采用的,发表了便是对自己的认可。说实话,即便到了现在,我也不认为自己具备写出优质稿件的水平。
   我早期的稿件主要投向县广播站,直到1979年才开始在省级以上新闻单位发表作品。此前投出的许多稿件都石沉大海,正当我发愁如何突破时,1979年1月18日,《大众日报·农村版》发表了我一篇题为《说服》的计划生育主题小故事,还寄来了5元稿费。这笔稿费与这篇稿件,彻底激发了我向更高平台冲刺的劲头。我开始多读书看报、多琢磨技巧,主动抓苗头、挖深度,在“跟风”热点中找准独特角度,努力提高采用率。
   此后,我的省级用稿量稳步提升:1979年11篇,1980年28篇,1981年后三年均保持在40篇左右,其中还有10篇上下发表在《人民日报》等中央级报刊。那个年代,新闻刊物数量有限,省级层面只有《大众日报》和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一个小小的公社报道员能时常登上这些平台,确实不易,也为我积累了“无形的资本”。1984年9月,县里招聘文字工作人员参与编写史志,毫无背景的我能成功入选,正是得益于这些积累。苦尽甘来的时刻,我深切感受到了幸运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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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读完这篇文章,小编深深被作者所讲述的人生经历所触动与感怀。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作为高中生的作者算得上文化人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文化底子,再加上作者有点“笔墨功夫”,阴差阳错与新闻创作结下了不解之缘,由此,也让自己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那个年代,因为作者承担文稿编写,不用下田干重活还能照常记工分,这真的算得上当今的白领。当然,命运也不是无缘无故垂青一个人,严格来说,作者也深知自己写作的底子薄,除了努力充电,也在简陋恶劣的环境里笔耕不辍坚持下来,从最初新闻写作的蹒跚起步到后来的新闻创作硕果累累甚至各种获奖荣誉加身,这正印证了那句天道酬勤……从作者娓娓道来一路走来的人生故事里,小编真切感受到了那个特殊年代的厚重的社会特色与历史底蕴,那是一个无比尊重知识的年代,在那时候文字创作也是非常具有崇高的地位,作者从“泥腿子”到“握笔人”的华丽转身,除了作者自身的才华与努力,也与当时的历史机遇密不可分。一个小生命的诞生,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而人的成功,却需要持续不断的努力,没有固定的“分娩期”,作者的这句话可以说是金玉良言颇有哲理,即使放到当今社会,对于前行中的年轻人而言,也有深刻的指导意义。这是一篇正能量的美文佳作,编辑推荐赏阅。【编辑:叶华君】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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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叶华君        2026-01-16 20:50:11
  在当今轻文的时代,读到阮老师这样文章小编特别感慨。那时候握笔杆子的人,真正的被社会倚重,被人民所尊重,很多人像作者这样改变了命运,阮老师是那个时代文字的受益者。
叶华君,成都市作协会员,东部新区草池街道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回复1 楼        文友:阮兴珠        2026-01-16 21:18:55
  感谢编辑的辛苦!能有共鸣,十分难得。
2 楼        文友:叶华君        2026-01-16 20:56:05
  如今物欲横流。我们的社会早已经抛弃了文学,文学被大众边缘化了,的确令人心痛唏嘘。无数人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看有几个人还能捧着一本书静心读?但愿我们的国家整个社会要引起高度重视,让文学回归大众的视野,让文学的地位价值真正得到认可与传播,让无数握笔的人付出的心血得到慰藉与肯定。
叶华君,成都市作协会员,东部新区草池街道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回复2 楼        文友:阮兴珠        2026-01-16 21:19:47
  十分赞成这个观点!
3 楼        文友:叶华君        2026-01-19 06:51:12
  这个清晨再次读阮老师的这篇文章依然十分感慨,一个人的命运总是与时代大环境紧密相连。无数热爱文字的人,都喜欢在这方面体现出它真正的人生价值与社会价值,如今时代的风向变了,想通过创作改变命运的人真的微乎其微,可就是这样,无数的书写者还在笔耕不缀坚持,向他们致敬!
叶华君,成都市作协会员,东部新区草池街道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回复3 楼        文友:阮兴珠        2026-01-19 11:24:11
  感谢你对理解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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