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心舟渡远山(散文)
期盼许久的日子终于到了,虽然飞机已经改签过一次。
几乎是一夜无眠,不到六点,我就早早起床,其实这个时间已是春暖花开多时,黎明已经很是靠前了。但是此次远行的时间来得已经很迟了,早就没有了和家人那种离别缠绵的感觉了,再说这次外出的时间不是很久。
准备了几天的装备,拎起来很是得心应手的,有了原先的经验,挑挑拣拣剩下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现在就没有了那么沉重。妻子也早早起来,到楼下开车,把我送到市里。女人还是细心的,妻子一路上不断询问所带的生活用品,一件、一件历数清楚,我也一一肯定,没有了往日的不屑和心烦。然后,她又嘱咐到了异地,如何与人相处,切忌自己倔强和暴躁,不是在家,学会与人圆滑和气;需要做的,一定要尽心尽力去做,切忌粗心马虎和敷衍了事。我用心一一记下,倒也没有感觉是妻子的唠叨。即将远行,亲人总会有些不安和担心的,事无巨细,知心的话语不会搁置在心底,还要反复强调,我心也释然,一一入心。
“还家未久又离家,日暮新愁分外加。”离家远行,不是一个时代所有,从古至今,人无不总是在离家、思家、归家、再离家。当然,自己是有家的,也是爱家的,远行,是怀家的延续。
行者,或步履匆匆,或左顾右盼,每一个有着目标的人都在行走着。我想此行,也应该是一个比较崇高的目标,不是享受,而是一种付出,尽管显得有些卑微。远行的状态始终裹挟着思想,无论是蹒跚,还是游弋,再或是稳健和刚毅,都在体现着那一刻冷暖与湿度……
就要转乘大客去机场,毕竟是一段很长时间的分离,那一刻还是很有些酸楚的。车下都是恋恋不舍的眼神,车上也是依依难舍的目光,隔着车窗,离别总是伤感的,虽然都有限度地克制着,但心有轻颤,不再话语,只有双目深对,让湿意浸润眼帘。不久前,轻启门扉,依依相送出门,温情如初;轻抚一身薄薄行装,欲言又止。如今又是,柔柔一颗心,早把空空行囊塞得满满;深深一段情,驱不散晨露暮雨,朝夕雾岚。
车起声隆,掩盖了一切嘤嘤细语,只有移动的目光跟随。渐渐远离,送别的身影依旧伫立,风吹沧桑,孑立茕茕,踽踽独行的眼神也默默模糊,无声无语,把心相随,且行且珍惜。沉默,也许是此时最好的沉静思绪的方法,回望,那不忍离去的身影,心又何堪?想此时,肯定是自己至亲的人儿如此相情,是他们在久久不去,泪眼汪汪。“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山重水复路漫漫,风轻云暖情满天下,有亲人的祝福,一路应该不冷。
也许被分离的情绪所感染,去青岛机场的路途确实有点缓慢了。疫情稍微有所缓和,蛰居了一冬的人们,开始离开家门放松自己沉寂的筋骨,可能今天也是宜于出行的日子,路上车流滚滚,异常繁忙。当然,这是件好事,预示着一个美好的春天渐渐来临,周围不再拘谨,慢慢活跃起来。
人们还沉浸在离别的惆怅和相聚的喜悦的复杂情绪里,交谈时,还有点眉飞色舞,但静下来,又有一番别样的滋味。车上很是宽敞,一个人两个座位,一边放行李,一边放自己,舒适得很。我很少说话,懒散地把头靠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一晃而过的景色,匆忙而局促。我还是尽力地看,虽然熟悉,毕竟是故乡,要把这份温馨带在身边,走上远方,就是一场暖心之旅。远行的人,身上都带着一些家乡泥巴味道,不管你走多么远,风吹一吹,那些家乡的味道就会在灵魂中释放。离家万里心咫尺,路途遥远心相联。远行的人,回家与离家只有一种区别,回家心切离家愁。这种心愁并不是愁在旅途,而是很不容易地抬起腿迈出那已经站出了一点点温度的土地。回家时,一边在心里酝酿回程,也在思忖返程。离家时,故乡正万家灯火酒正酣,揣什么在口袋里都嫌寒酸,就只有揣上一颗心,才是依依惜别时的安慰。
带上心远行,就可以走出很远很远。如果,无心去远行,即使是走了很远,也只是路过,那就像是一次旅行,走过了地方就看了看,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不与自己相干。等到你停泊在某个港湾不想走了,人们问问你沿途看到了什么,你一定是言不由衷说那地方很美很美。至于沿途究竟美到了什么程度就说不出来了。一路上的景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单靠脑瓜是记不住的,因此你必须带上心。带上心去远行,就不会说我就是来看看的,看看风景,就不会说世事繁华人情冷暖跟我没什么关系。人生不要指望着无心插柳柳会成荫,柳树也要用心地浇水才行。
车上的躁动开始把我从虚晃中拉回,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人们现在越来越担心起来,飞机起飞的时间临近了,我们依然在路上。大家开始只有焦急催促,司机师傅也是为难,客车都是定速的,还是不紧不慢行进着,其实他的额角早已渗满了汗珠。我也紧张起来,无暇顾及窗外,和大家一起不时盯着车子前行的方向,又低下头看看时间,盼着时间慢点,车行快点。随行队长给大家提醒,做好误机的准备,已经错过改签的时间了,人们倒不在意赔那点飞机票钱,疫情出行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况且已经推迟改签过一次了。看来人还是矛盾的,出行时的离愁别绪如今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烟消云散了,前行的目标惨淡起来,经过努力的人们也就开始沮丧起来。
如今讯息还是很畅通的,还是有人懂得的,积极联系机场,机场的服务态度也是让人感动的,很快就得到回复,延长登机时间,开通绿色通道。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大家重新红晕了脸庞,一起为自己,为大家,为司机师傅加油。不管怎样,客车虽然晚了点,但还是赶在飞机起飞前的十多分钟赶到了机场。大家也没有来得及携带行李,机场工作人员也早已在机场门口等候,引领我们直接通过绿色通道,一路疾跑,直奔登机安检。春节假期吃喝二事,身体明显发福,一通跑下来,眩晕呕吐的感觉强烈得让自己早就分不清方向了,只好强忍不适紧紧跟在大家的后面。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登上飞机,狼狈不堪的样子让登机口彬彬有礼的空姐一阵好笑,我也不顾及自己绅士尊荣了,找到座位,就一屁股坐下,眯上眼睛,慢慢安慰身体的不适。
不到一两分钟,飞机就开始驶上跑道,滑行,起飞,看来这次远行虽有波澜,还是最后如了心愿,感谢这多方努力争取来的几分钟的时间,心中又多了一份感动。我把自己舒松了筋骨,稳下了心思,沉沉睡去,不再瞩目舷窗外白云朵朵,阳光明媚。这是一场平静温馨的飞行,睡梦里,把我从沧桑的故道黄河带到秀丽的巴山蜀水之中,一次绚丽的远行。
我知道,远方有很多未知的景色。你不去探寻,也就只知道身边的景。当然,人生绝对不是看风景,坚定自己的态度,就是远方有多远就应该走多远。人生需要有追求者义无反顾地走出去,未知的世界很大,未蹚过的水很深,如果你不走出去,就不会知道外面风飘雨狂的世界,就不知道过了这座山以后,外面还有一座山。不走出去,就如坐在井底,只看见自己头顶上的那一片天,和自己脚底下踩着的那一方寸地。走出去的人,心里想的是三山五岳去攀登,五湖四海去放浪,百折而不回。这次远行,是一种人生态度的旅程,华丽中的蜕变。
外面的世界广袤无边,虽艰辛危险,却又丰富多彩,一路远行,遇大千之事、识大千之人,成长心智,载荷离家的收获,体会别样人生。远行,远方,心向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