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真情】故乡的雪(散文)
进入三九之后,北风三天两次呼啸,天气更加严寒。
昨天夜里,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天明起床,大雪足足下了半尺厚,远山、房屋、树木和各种建筑银装素裹。有人开玩笑地说像糖,有人笑嘻嘻地说似盐;有人说像可以吃的白面,还有人说似大地的棉被。想起每年的年末岁尾下大雪,不由想起那句“红梅迎新春,瑞雪兆丰年”的诗句,那是独属于农民的一种美好愿望。但愿这洁白的雪都化为营养富足的春水,滋润天地万物,让地里的庄稼获得丰收,让百姓的日子再幸福一些。望着眼前北国山地的雪,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故乡的雪来。
我的故乡是豫东平原。每到冬季,万木萧条,唯有大片大片的麦田依然绿油油的,彰显着大地的活力与生机。
故乡的北风没有异乡的北风如此凛冽,故乡的雪也没有异乡的雪如此猛烈。故乡的雪,恰如一位含羞的少女,总是千呼万唤,在人们的期盼中酝酿很久才姗姗来迟。故乡的雪或在午后,或在在黄昏,偶尔在夜晚,悄悄的、轻轻的,似乎怕惊扰了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乡亲,或者是出于一种礼貌无声无息飘落。它在风中飞舞,轻柔而坚韧。
那时,如果是下雪天,我和小伙伴们就像脱缰的野马,在飞雪中奔跑着、欢呼着。心跟着雪花飘扬,快乐无比。故乡的雪下起来虽然轻柔,却很有后劲。起初是小雪粒,逐渐地变成小雪花,慢慢地,不断增大,变成大朵大朵的雪。大雪纷飞的时候,天地一片白茫茫,干净得一尘不染。雪花一直下,从清晨到暮黑,好像不知疲倦似的。或许,那是一种力量,是一种活力,充满激情又演绎着浪漫,既是一种舞蹈又是一种绽放,抑或是一种精神。它既率性又意象万千。我常常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想象着天宫里主管白雪的女神,是怎样的美丽纯洁?
在我心中,故乡的雪似乎要比异乡的雪更加洁白,故乡的雪比异乡的雪柔情。当大雪覆盖田野的时候,我们这些调皮的孩子们,就会三五成群地去踏雪、滚雪球,打雪仗。滚雪球打雪仗的时候,村子里的兰桥、留栓、新运、新红等一帮小伙伴,常常分成两派,玩得不亦乐乎。在我们几个伙伴里面,兰桥胆子最大,也最讲义气;新运内向,做事踏实;刘栓喜欢耍小聪明。我们这些小伙伴里,留栓是辈分最高的,我们应该喊他爷爷,也有该喊叔叔的,但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就不分辈分,也顾不上顾忌,我们常常追着打闹着,跑着喊叫着,玩昏天黑地。有时候,我们会在村头一起堆一个大雪人,兰桥说要把雪人堆成三头六臂保护全村人的风水;新运说要堆一个南极仙翁,保佑全村的人健康长寿;留栓说我们堆一个财神爷,让全村人都家财万贯。那时候的我们都是那么虔诚,相信我们的心与天地相通,愿望一定都会实现。
岁月漫长又是如此短暂,谁能想到,当年我们在一起滚雪球堆雪人的孩子,如今有的已经离开了人世,大部分如今都成为满脸皱纹的爷爷,回首往昔,怎能不让人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故乡下雪的日子,让我常常忆起的还有我的姥姥。小时候,我一直住在姥姥家 姥姥把我当作宝贝一样疼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一口好吃的一定是给我留着,好用的也给我藏着。姥姥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我小时候所接受的传统教育,大部分都深受姥姥的熏陶。姥姥经常告诉我,去人家串门,不要见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要,别人家的再好是人家的。吃饭的时候,不要抢着吃,要懂礼貌。姥姥每次去赶集,或多或少,都要给我买一点好吃的。有时几个水煎包,有时是一个白馍,偶尔会是几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根麻花。那时,很多家庭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但姥姥总是省吃俭用,对我无比的关爱。
故乡的冬季特别寒冷,姥姥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穿暖和一些,生怕把我冻着。每次出门,她总要我戴上她做的棉帽子,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脖子上套一个围脖,脚上还要检查一遍,看我穿没穿厚袜子。我出去玩的时候,姥姥又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千万不要跟人打架等。我虽然一个劲地点头,但心里觉得姥姥年纪大了真啰嗦。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是太不懂事了。下雪的时候,姥姥也总是一遍一遍地叮嘱我,不能随便乱跑,有时候还给我讲一些有人因为迷路,在大雪中掉进井里的事例,让我在下雪天一定不要到野地里去。记得有一年我已经上学了,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我正在被窝里睡得暖烘烘的,听见姥姥已经在院子里扫雪了。我起床一看,姥姥已经在厚厚的积雪中扫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一直通往院子外。望着姥姥扫雪的身影,我的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心疼的感觉,我从姥姥手里要过扫帚,帮忙扫雪。姥姥高兴地说:“小启都能帮忙扫雪了,知道心疼我了!”我听到姥姥的夸奖,扫雪扫得更欢实了。
还记得,有一年除夕晚上,下大雪,我和姥姥住在一起,第二天就是春节。天还没亮,听见院子里大门外有敲门声。我急忙跑出去 ,看到大门外雪地里站着两个浑身是雪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我的两个舅舅。一个是我的四舅房文玉,一个是我的五舅房文治。他们两个从七八里外的房双庙村,天不明就让两个妗子下好了饺子,用棉布包裹起来,放在长篮子里,冒着风雪,赶过来看望过春节的姥姥和我。姥姥让两个舅舅吃过饭再回去,可舅舅说,家里过年还有事,连一碗热茶都没喝一口,两个舅舅就又冒着雪走回去了。我和姥姥送两个舅舅到大门口,一直站在雪地里,望着两个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多少年过去了,每次下雪,我都会想起姥姥,想起两个孝顺的舅舅。
在我心中,故乡的雪与异乡的雪确实不同。故乡的雪充满情怀,饱含亲人温暖。故乡的雪有我难以忘怀的记忆,有我刻骨铭心的真情。
反观当下,部分中介虚报数据、劳务中介发布虚假广告等乱象,少了份真诚,多了些功利。故乡的雪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曾经人与人之间的淳朴信任,也反衬出当下一些浮躁功利的社会风气。
这篇散文的珍贵,不仅在于勾勒了雪景之美与往事之暖,更在于它唤醒了人们对纯粹与真诚的向往。在快节奏的当下,这样的文字如故乡的雪般洁净,提醒我们莫忘初心,坚守那份久违的淳朴与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