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不敲门的邻居(散文)
当女人没敲门就直接闯进我的出租屋时,我对她的没礼貌行为很不满意。
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得体,脸上皱纹却很多。她说她是我楼上的住户,看房门没关她就直接进来了。
由于我租住的是老房子,即使刚住进来时也进行过消毒打扫,但如果房门紧闭打开一瞬,总能感觉房间有股发霉的味道。所以,我每次下班回来都会直接进屋,房门敞开一会再关。女人就趁这功夫进来了。但我即使没关门,你上人家也得敲敲门吧?所以,对于女人的直接闯入,直性子的我就说了一句:“阿姨,你是不是忘记敲门了?”
女人听我这么说,急忙说:“门大敞四开的,不就在欢迎我来吗?”
女人说完,把手里拿的一小把韭菜递给我说:“我自己在家泡沫箱子里种的,让你尝尝。这一把也够你和你弟弟包顿饺子了,我可发现你总包饺子呢。”
说完她也不客气也没换鞋,就直接进了厨房。厨房里有我头天晚上吃剩下的饺子,她手里抓了一个放进嘴里,又手里抓起一个一边吃一边说:“我说你喜欢包饺子呢,你包的饺子还真好吃呀!”
女人这么不外道的行为,让我更加反感,尤其是她脚底留下的泥脚印,踩得哪都是让我有了一种立马赶她出去的想法。我一把拦住她即将迈入卧室的脚说了句:“阿姨,卧室就不要参观了吧。这韭菜你拿回去吧,我吃韭菜闹肚子。”说完,我把韭菜硬塞给她手里,推着她就往外走。她被我推着一脚刚迈出我家门,我就“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晚上小弟回来,我和小弟说起了那个阿姨。小弟说他刚进楼时,看见这位阿姨正敲一楼刘叔叔家的门,手里还拿着一袋子青菜,估计也是给刘叔叔家送青菜的。小弟还说我赶阿姨出门有些过分,人家好心来家里送菜,看门开着换做别人,也许也会直接进屋呀!说我有些大题小做了。
听了小弟的话,我也觉得我做的有些不对。所以,晚上我就特意包了饺子,煮好去了阿姨家。阿姨没想到我会来她家送饺子,她热情地一把拽住我的手,硬把我拉进屋里。我要换鞋时,她急忙拦住我说:“别麻烦了,不用换!我家没那么多的讲究。”说完拉着我就进了她卧室,让我参观她种在阳台上的菜。
阿姨家房间宽敞干净,阳台上有十多个泡沫箱子,里面种满了各种青菜。有韭菜,还有辣椒,香菜,还有黄瓜,西红柿。阿姨说这些青菜,都是她婆婆教她种的。
“你婆婆?她和你一起住吗?”我问阿姨。
阿姨拍了一下脑袋说:“哎呀,我咋忘记给你介绍我婆婆了。”说完她拉着我把我领到另一个卧室,叫着:“妈,咱家来小朋友了!”
卧室的床上,坐着一个花白头发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她看见我进来对我招着手说:“闺女,快进来坐。”
阿姨把我拿的饺子端给老人说:“妈,你尝尝她家包的饺子,是不是有我爸包的味道?我那天回来不就和你说了吗,她家包的饺子你一准爱吃,还说哪天背着你去她家取经呢!”
老人吃着饺子对我连连点头说:“好吃!有我老伴包饺子的味道。”
从老人嘴里我了解到,老人的老伴也是东北人,他在世时,在一家东北饭馆当厨师,平时很忙,每次难得回家一次,都会包许多饺子存放在冰箱里留给一家人吃。但是老伴前年去世了,老人一着急一下瘫在了床上。老人有一个儿子在深圳一家外企当高管。平时忙于工作,加上离家又远不说,还经常去国外。见自己母亲瘫在了床上,急得不行。担心自己媳妇在家负担太重,再加上他担心自己母亲身体过胖,他媳妇又比较瘦弱,怕媳妇弄不了他妈,就想辞去工作回家照顾自己的妈。但他媳妇说了:“你妈就是我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尽所有力气把咱妈伺候好的!”
女人说到做到,瘦弱的她每天都会背着老人下楼一次,推着老人在楼下散步。婆婆爱干净,她每天都会给老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以前老人腿脚灵活时,喜欢种一些青菜。她瘫在了床上后,儿媳妇就把家里的十几个泡沫箱子装上土,让老人手把手教会了自己种下菜。几箱子菜长好了,她会送给楼里人尝尝……
一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听见楼上一声很大的响声,我再也睡不着,穿上衣服,急忙跑上楼看。敲开门,看见阿姨正用力抬着婆婆想把她放上床,结果用了几次力也没能把她抬上去。原来老奶奶半夜想喝水,她不想惊扰身边的儿媳,她挪动身子,去够桌子上的水杯,结果一下滚落在地上。阿姨见了,赶紧去搬婆婆,她一边搬一边哭着说:“妈呀!你以后千万不要自己够东西了!想干啥就叫我!如果你出点啥事,我怎么和你儿子交代呀?”我连忙上前帮忙,小心地托住老人的腰。阿姨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俩合力将老人稳稳扶回床上。
老人握着儿媳的手,又拉起我的手,叠在一起:“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我这老婆子有福气。”
这件事的第二天,阿姨还让人在床的一侧加了护栏。我呢,也常常上楼。有时是送一碗热汤,有时只是安静地陪老人坐一会儿,听她说说过去的趣事,看她指挥儿媳如何给青菜施肥。或许是去习惯了她家,有时下班回来就直接上了二楼,阿姨听见我敲门,打开门一刻会说上一句:“回来了,闺女!快进家外面冷。”
后来,阿姨看我经常去,还给了我一把她家的房门钥匙,她说这样我进出也方便。因为她有时在厨房忙,动静大她听不到我敲门。有时她背婆婆上厕所大小便,擦身子腾不出手来。我有了钥匙,回家就方便了。阿姨家阳台上的青菜一茬一茬地绿着,收获时,阿姨都会分给整栋楼每家一小把。
周末的一早,小弟就买回了肉馅,小声对我说:”老姐,咱们今天包饺子吧?多包点,给奶奶和阿姨送上楼。”
我说:“干嘛要送呀?咱们把奶奶和阿姨接到咱家,一起包饺子煮饺子不就得了。”小弟听我这么说,急忙说:“那我去背奶奶来家里。”
老奶奶和阿姨来我家了,此时,家里的温暖不亚于一家人的团聚。我的心里被一种饱满的暖意填得满满的。这老旧房子再也不会有霉味了,有的,是穿过厨房窗户飘来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和那份无需敲门、自在流淌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