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就是弟弟生日了，最小的他也都52岁了。一瞬间发现我的家人都老了。总以为来日方长，转眼父母已入高龄，还好他们能彼此照顾，父亲负责家里的一切琐事，包括老母亲吃什么药吃几粒，都是老爸负责，而母亲记忆力越来越差，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记，重复絮叨的时候，我内心是感伤的。父母那一辈是真的苦，老爸有单位还好，老妈在我记忆里就是做苦力活，80斤1米五的个子，在江边挑着重重的沙子，扛着水泥卸货、装船。头发常常染成了灰白，满脸被水泥糊得只见两只眼睛。那个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又非常瘦弱，没有力量分担母亲的辛劳，弟弟不愧是男孩子，10几岁的他便会换妈妈休息一下！几十年后，在路上偶尔看到一个老人，佝偻着吃力的扛着水泥袋装车，那张满是水泥灰尘的脸，还有他疲惫空洞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母亲，擦身而过的时候，也不知是那久远的蒙满了水泥灰的妈妈的脸还是眼前的这个老人的脸，总之我突然泪目，忍不住哭泣起来，为了曾经受苦受累的母亲也为这位年迈的老人！
　　 晚年的母亲仍是如此勤劳，种油菜、芝麻、棉花、花生，还有一些小菜。我们怕她受累，希望她安逸的清享晚年，她说闲不住，有一次在菜地晕倒，才查出有心疾。再加上老爸脑梗塞住院了两次，我们都不在一个城市很不方便，老妈照顾他也很吃力了。从此就有了在我和姐姐的城市给他们买一个房子的念头。老爸生病后脾气越来越暴躁，谈了几次他都不愿意挪窝，他说来我们这谁也不认识，路也不熟，像个傻子，就这样一拖又是两年。只到2023年，恰好有个机会听到我们小区有个一楼的新房要卖（老妈迷信不愿意住旧房），27万，门口可以自建阳光房或者小花园，打电话问老爸的意见，恰好他的腿没以前那么利落，七楼的房子他爬起来开始吃不消了，所以答应下来买房的事情，接下来我和姐姐操持起来，弟弟出了大头，房子顺利的买下，不到一年时间装修带家里所有用具都备齐，大到电器衣柜和床，小到牙刷、针线、拖鞋、香皂，洗碗布，总之，事无巨细，收拾出来一个拎包入住的完美的家，140平，考虑老妈喜欢种花种菜，门口就没有围起来，而是改成了花园，毕竟他们两个人住，不需要那么大的房间，院子做成开放区域更好一点。家里布置的和新房一样漂亮，专业的装修公司设计得淡雅而温馨，加上我们买了时尚的挂画，还有一些绿植装饰搭配，以为老爸老妈看了一定会满心欢喜。姐姐和弟弟选好了日子，把父母接过来，一起办了个搬家仪式，老爸满屋转悠，说了句还可以，然后说冰箱小了不行，要把旧冰柜拿过来，热水器和两个卫生间太远，浪费水，他住进来要改造等等，从那一刻开始，我们期盼的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却没想到日后鸡零狗碎的碰撞，成了一地鸡毛！
　　 一买车、撞车
　　 老爸同意搬过来第一个条件就是买车，那种老头乐，四轮电动车，当然没有一个人是同意的，他80多岁的高龄，开车自身不安全不说，更怕撞到人后系列麻烦事。他看好了车，犟着不走，说不买立马就回老房子！我和姐姐弟弟合计半天，想着先同意再说，不能第一步就卡住了，花了8000买了，他开心的在新房住下了。第二天，我正在上班，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说，我在你们楼下，你下来一趟，我把别人的车撞了！真的是担心什么来什么，我本来腰疼的厉害，立马被治愈了，飞起跑下楼，就看到老爸老妈和年轻的一对夫妻在一起，年轻人很共情，他说我们也有老人，这样吧，也不报警了，给300吧，你们意思一下就行，我快速扫了微信，然后骑着小电瓶车，跟着老爸的车，把他们送到家！一路的胆战心惊就不必说了，看他闯红灯我吓得死死的，试图能拽住他的车，听到自己刺耳的声音在尖叫。带着绝望和恐惧，还好，人家看见他自动的就慢下来或者绕开而行。回到家后，老爸开始发脾气，说我无能，赔多了，他们就是碰瓷，故意的，还说要是给300我还给你打电话干嘛？我忍着没说他开车不按交规，安慰着说人没事就好，就上班去了！姐姐打电话给我，因为她知道我是个心里有事便会焦虑放不下的人，她说，我们两个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被撞伤了我们去医院照顾，他把别人撞了，准备好钱，不要纠结，事发生了自然有办法！
　　 从那以后，我最害怕的事就是他开车出去，只要他动车子，我便坐立不安，坐过他的车，便知道危险的系数有多大？他看不清楚红绿灯，记不住打转向灯，变速的时候总是要低头看变档开关，开车不集中左右两边看，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在他耳边提醒，慢、慢，老爸，不要低头看，要习惯用手摸变速开关，人多，不要两边看……我以为是好意的安全提醒，他却怒发冲冠，像被点了火的炮竹，跳了起来，把车门打开，再怦然的关上，骂骂咧咧的说，叨叨叨的老子不开了，走路回去！我没用的眼泪哗哗的掉下来，坐车的紧张转眼被委屈的泪水冲垮，老妈下车拉住他，说尽了好话，因为我有驾照却不会开车，他却把车丢在了马路中间！
　　 之后我听姐姐的话，尽量不去看监控也不去管他去了哪里，有事他自然就会联系我们！果然，不出所料，他又把邻居家的防护院门撞坏了，倒车充电的时候，他的手把控不好速度，直接撞垮了邻居的防护栏，我们叫来了师傅，给邻居重新安装，松垮变形的柱子也重新做地基复位安装，还好邻居好说话，她说你们给师傅工费就可以了，我就不要你们赔偿了！师傅很体谅我们的不容易，他说哪有80多岁的老人还开车？他说算了，就给材料费500吧，你们还是说服他不再开车了。好心的人总是让人温暖又唏嘘，老爸这次不太好意思，只尴尬的问我们，多少钱啊？要是几千块，那我要告她，我说人家啥都没干，你告啥啊？他说她不该挨着我家盖院子！你们找砖头过来，我要砌面墙，以后就算我撞也只会撞墙上，不会到她家院子里，姐姐说，物业不允许突兀的砌面墙，这样吧，我拿几个轮胎来，隔在中间，也有阻力不至于你那么大劲再撞过去。这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之后他依旧开车，撞到马路牙子上，撞到自家阳台防护栏上，总之，才买的车四处都是伤痕，我及时网购了一些大幅的警醒图标:老人开车，请多关照，前后左右都给他贴上了，希望来自于他车周围的人看到后避开他而行，给他一个宽敞的空间不出事故！
　　 二又撞车
　　 我比较爱睡懒觉，某天还不到八点，手机来电话了，是护工打来的，因为老爸脑梗出院后腿脚不得劲，居家还需要做一些恢复锻炼，所以暂时请了护工照顾他们，她说，我劝不住叔叔，他把人家车撞了，还要继续开，说要接你老妈，你老妈去菜地了！我牙没刷脸不洗，快速骑着我的小电瓶车就去途径菜地的那个路口，他的车停在院墙外，路口窄，他的车进不去，我赶到的时候他一脸疑惑？我说监控里看到你开车出门了，我怕他知道了是护工告诉我的，我说你把人家车撞了？他说没有啊！我看了看车头新的伤痕，瘪进去一大块，扶着他下车看，他腿不好使，戳着拐杖下来，看了看说，这是以前的吧？护工过来悄声说，他把家门口停着的一辆白色车撞了，他以为没人看到，就开溜了！老爸自顾又上了车，说是等老妈，没一会老妈出来了，我说你们两个上车，护工骑我的电瓶车，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为了老爸的安全，能少开就我开的原则（我在老公的指导下，半天学会了开这种老头乐）当然，老爸是不会听话的，他犟嘴说我能开出来就能开回去，我说你把别人车都撞了，就不要开，我开！免得二次伤害！他死活不肯给我开，我的脾气其实和他很像，还好我是女的，加了一些天生柔弱在里面，否则我和他一样暴怒而倔犟，就这样我们僵持着，我打电话给姐姐，她劝老爸也无用，我又打给弟弟，弟弟劝了也无果，姐姐说，算了，你就自己回去吧，让他开，大不了又撞一次，该赔赔该修修！我的认知和姐姐有偏差，我觉得明知有安全隐患却不提前补救或者制止，然后任其发展，再去负责结果，这样态度不能用在家人身上，毕竟我接受不了他们有事，而姐姐的话也对，干预不了他的认知，就守在终点，担着所有好的坏的结果吧！老爸这次让我大跌眼镜，他装疯撒泼，说不让他开就把车砸掉，然后在老妈和护工的阻拦下又抱着双臂往车里一躺，咬着牙说了句，老子不开了，今天老子就不回去了，就在车里等死！夏天的早上说热也不热，看着慢慢炙热的骄阳，我气急攻心，忽然就放声哭泣起来，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为老爸的固执己见，姐姐再次打来电话给老爸，没多久，墙角蹲着哭泣的我接到姐姐的电话，她说，老爸同意了，你去开吧！车开回了家，我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红着眼睛拿着写好我电话的纸出了门，身后老爸的声音传来:你看他要多少钱啊？多了去告他，他违章停车，路边能停车吗？我没有回头，昏沉着回到了自己的家！
　　 姐姐事后说，当时她打电话给老爸轻言细语，却笑着说了最狠的话，她说你想死是吧？你八十多岁了，你还没死就把我们都折腾死了，我现在就去你家，你家有11层吧？我先去跳楼，你随后来吧！老爸被她以暴制暴，才同意了把车让我开回来。
　　 这个车的故事被强行收了尾，因为老爸被姐姐强行收了钥匙，他被迫交出来的时候疯了似的把钥匙甩好远，然后收拾东西要去车站回旧屋！他的霸道，他的蛮横，他的无情，他的无知让我看到了不曾见过的那个父亲，读者们，之前在我年少时光，我写过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伟岸，他聪明，他幽默且帅气，他是我的港湾，是永远亮着的灯塔。不管我身在何方经历过什么，拖着行李箱总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有他在的地方。而晚年的父亲让我惊掉了下巴。可能是我结婚后没有和他们生活在一个城市。相处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每年回去的那几次都是子孝父慈。岁月已把我们改变成彼此陌生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老了老了不该被儿女管住，而我们觉得你老了老了就该听话，做这个年纪能做的事情！之后，不开车的他开始鼓捣家里的东西，这里打个墙洞，那里搞个钉子，家里新崭崭的墙面被他打得到处都是洞眼，姐姐说不干预，因为那是他的家，尽管什么都给他备好了，自动的晾衣架他说不好，非要自己打眼挂铁丝，大门声控灯也装了，他说不亮，非要打墙扯线安个灯泡，卫生间给装了老人洗澡安全扶手和椅子，他说不牢固又要折腾回旧房搬淋浴凳过来。来回的油费过路费都可以买新的了！门后面给他安装了不锈钢免打孔的挂衣架，他嫌弃不结实又在门后用钉子钉了一排铁丝做的钩子。总之在这里他就是各种挑剔，到超市买菜贵了几毛钱他也要发脾气，买生活用品稍微贵了点，他也是闹着要回老屋。以至于他就拿这个威胁我们！后来我们不让他花一分钱，所有的费用，家里面的电水物业暖气，菜，药我们全部给他买到位。就这样他坚持在这里住了为止一年的时间。然后姐姐梳理了一下我们为他花销的账目，才发现每月一万多！大头开销就是护工费和吃药，很多保健药是不给报销的。一年左右的时间，他总共回旧房搬家了15趟，有时候为了拿一带针线，几双袜子几个旧毛巾。总之所有给他新买的东西全被他收起来不用，旧屋的东西全部拿过来，140平的房间不够他们两个放东西，几个大飘窗上全部堆满了他们几十年前的衣物和杂物。而请客吃饭的次数比我们都多，20次！他在家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给各种人打电话，告诉老乡他来这个城市了，然后就开始邀约。后来还是姐姐说这么大年纪了，不准他去外面餐馆吃饭，老乡来了就点菜到家里吃。经过了几次实验，他吃了外面的饭菜，回家后血糖控制不好，浑身没劲难受之后，他才听了话。
　　 姐姐开玩笑说，老爸老妈他们搬过来，你不会得抑郁症吧？因为她说我被他们弄哭的次数太多，我也怕自己真的抑郁了，所以我想记录一下，有个喧泄的出口。也有不去关注监控的时间。有时间的话我会继续记录，因为就在刚才，他说护工偷他家洋葱，护工气哭不干了，我要救火去啦，有时间再给各位聊聊老父亲的那些事吧，如果各位读者也和我一样有这样的父母，我们倒是可以偷偷吐槽一下，算是释放负压力的一种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