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牌子(散文)
小弟高中的时候,几次和我说他们班的同学几乎都有一件或两件牌子衣服,他的意思很明显也想穿件牌子。他几次说我都没搭理他,但有一次又说起时,我不客气地训斥他道:“你咋和你爸一样爱讲究虚荣呀?养不起儿子自己跑路去国外逃荒去了,想穿牌子让你爸给你买。我家养你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小弟是二叔的儿子,二叔大学还没毕业就有了小弟,他媳妇生下小弟大学也不上了一直住在娘家。她和二叔属于一见钟情,处了没多久两个人就偷偷在学校外租了房子住在一起并怀了小弟。二叔大学毕业小弟也三岁了,他把小弟扔在我家和他媳妇一起去了澳大利亚做买卖。说是最晚两年就回来,结果十几年过去了,几个同学合伙开的公司也破产了,别人都回了国,他两却宁死不屈,即使贫困潦倒四处躲债也没回来。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很少和我们联系。即使联系了也是匆匆几句话张口就要钱。对小弟更是不管不问,一分钱不给,就好像他们没有这个儿子。
小弟寄住在我家,十几年里都是我母亲负责他的生活起居,母亲说:“你小弟也是咱们老何家的孩子,既然放这了,咱们即使砸锅卖铁也要管他!”母亲说到做到,有好吃的紧着小弟吃,母亲在世期间,对小弟比我和哥都好,每年过年都会去商城给小弟买回价钱贵一些的漂亮成衣。而我和哥的衣服,都是母亲买来布做。有时我提出也让母亲买商城的衣服,母亲都会说:“商城的衣服便宜的也得百八十块,还是给你买布做吧。这样便宜不少。”说到小弟为啥穿贵衣服,母亲都会说:“你小弟那么小就被父母扔下,多可怜呀!咱们要多疼爱他!给他最好的不能让他感到孤单……”
后来母亲去世后,我和哥由于实在承担不起小弟上学的费用,曾把小弟送回二婶的母亲家,但人家说了:“老何家的孩子就得老何家管,我们可没那义务管他!”
人家不管我们再不管,小弟不就成了没家的孩子了吗?但是说实话我和哥也挺难的,那时母亲去世我正在上大二,因为学费生活费也实在无力承担,我还办了休学在家。而哥呢,在邻居的帮助下在大桥头拉货也是挣不来多少钱。如果小弟真留下来,可想而知我和哥的困境。但经过我俩反复考虑,想想母亲以前说过的话,为小弟做的一切,我和哥最后决定接过母亲的责任,照顾他,一直供他大学毕业。
母亲去世的时候,小弟正上六年级,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攀比。后来上了高中后,我也大学毕业了,进入了一家三甲医院实习。家里的生活条件也相对好了一些。所以,对于小弟想穿牌子,哥极力支持。他说他去小弟学校找小弟,确实看到多数同学穿得是牌子,即使不是牌子也比小弟穿得像样。哥说:“别人有的咱们也要有!小弟不是要穿牌子吗?我安排了!”
“你不打算买手机了吗?你还是先顾你眼前吧,先给自己买个手机吧,不然我有时给你打电话总联系不上你,有个急事耽误事。”哥的手机还是父亲在世时用的手机,属于很老款的那种,有一次还不小心摔碎了屏,即使换了屏之后也不咋好用了。如果他给小弟买牌子衣服了,他的手机可就买不成了。因此,我极力让他先买了手机再说。而哥却说,他的手机还能用,天也眼看冷了先给小弟安排个羽绒大衣吧!
哥开支的日子第一时间,就开着车拉着小弟去了市里商城,花了一千二百块钱,给小弟买回一件耐克牌子的羽绒大衣。衣服买回来,小弟乐得合不拢嘴。他说,这可是他第一次穿牌子衣服呀!他明天就穿着去学校,让同学看看,他终于也穿得起牌子衣服了!别人再也不会喊他:“穷光蛋了!”
那时我和哥都没穿过牌子衣服,所以,衣服买回后,我和哥都试穿了一下小弟的羽绒服。也别说,牌子衣服穿在身上立马让我身上暖和了许多,照照镜子看看感觉瞬间人变得高贵起来。说心里话,牌子衣服和普通几百块钱的衣服穿上后确实不一样,穿上了就不想再脱下来。哥说等家里富裕了,我俩攒下一些钱了,也一人买一件牌子衣服穿穿。
半年后的一天,哥也攒够了一些钱,正准备拉着我去商城帮他选个手机呢,结果小弟班主任给哥打来电话,让他去学校参加家长会。哥急匆匆地先去了学校,晚上回来的时候和我说小弟这次月考中考得非常好,全校第一。哥激动地说,说啥也要奖励小弟一下。因为母亲在世时,每次小弟考了好成绩,母亲不是给小弟烙个糖饼就是给小弟买几块大白兔奶糖,要不就给小弟买根糖葫芦……因此,哥就问小弟想要什么?小弟犹豫了半天说:“哥我啥都不要,你给自己买个手机吧!”
正说着呢,小弟的同学刘洋来我家找小弟出去打篮球,他脚上穿了一双很洋气的运动鞋,他说他这次考试他在全班考了第三名他爸奖励他的,是乔丹运动鞋。哥看着他脚上的鞋子说了句:“小弟别打球了,你不是也喜欢乔丹吗?走,哥也给你买乔丹。”
小弟喜欢打球,喜欢乔丹,家里的床头都贴满了乔丹的照片。那天哥拉着小弟给小弟花了一千五百元买回了他喜欢的乔丹运动鞋,而自己的手机又没买成。哥也说了,以后小弟如果学习一直保持这样,哥宁可不买手机了,也会给他买喜欢的牌子衣服和鞋。
小弟也说。以后他一定要更发奋学习,为哥说的牌子也要努力。等以后考个好大学,以后挣许多钱,给我和哥也买牌子。
后来的几年里,小弟也争气学习一直冲在前面。哥呢,也决不食言,每次小弟考试得了第一名,哥都会领着小弟去市里专卖店给他买牌子衣服和鞋子,而自己的手机一直都没有换。
高考时,小弟如愿考上了天津工业大学。大学毕业,应聘到一家北京外企工作。前几天,他第一次开支就给哥买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给我买了一件李宁牌的羽绒长款大衣。哥接过小弟送他的手机,眼眶湿润了。他拉着我和小弟的手来到母亲的照片前说:“妈!你看到了吗?我小弟终于长大了,有出息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还给我买了手机,给小妹买了羽绒服。妈呀!你如果还在多好呀!”
小弟也哭着对母亲说:“大娘!如果你还在多好呀!我也会给你买牌子衣服。自从你走后我以为再也没有心疼我的人了,但让我欣慰的是,哥和姐没有抛弃我!待我就如亲弟弟一样好!这么多年,他们疼爱我照顾我,知道我喜欢牌子东西,他们俩省吃俭用自己不吃不穿攒钱也要给我买!大娘呀!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报答你对我的养育之恩!”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坐在北京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小弟和我和哥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他说,他以前不懂事,总觉得班级里同学都穿牌子,他觉得他很没面子。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其实我和哥给他最大的‘牌子’,是这个温暖的家,是无论多难都没放弃他的这份心。如今他也明白了,原来爱才是最好的牌子,穿在身上,暖了他一生。这比任何商标都珍贵!
是啊,以前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而我们在困苦中凝聚的那份毫无保留的爱,将成为我们未来路上最坚实温暖的底色,即使前方的路依旧有坎坷,我们也会一路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