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记忆中的红色经典(随笔)
当今社会,终身学习已成风尚,从学前班稚童到耄耋老者,人们都在寻求知识的滋养。作为退休党员,我虽无硬性要求,却主动投身“党员e家”的学习考试和“学习强国”的积分管理,只因亲历精神食粮匮乏的岁月,深知学习带来的益处,经典著作的研读,更赋予我抵御诱惑的免疫力。
回溯往昔,上世纪60年代初,初识文字时,世界只有鲜活的红色感性,尚无“经典”的概念。那个年代,红色经典作品如《敌后武工队》,是我小学四年级邂逅的第一本,虽不懂文学精妙,却为惊险情节着迷,孩童的评判标准朴素而直接,那就是“打不打”。此后,《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等长篇小说成为挚爱,尽管部分作品如《红岩》带来朦胧压抑,而《桥隆飙》则带来轻松愉悦,但在样板戏盛行的年代,能得一书便如获至宝,岂能挑肥拣瘦?那时,作为小孩子的我,认知世界还很浅薄,但这段珍贵的阅读时光,犹如打开了一扇扇人生大门,五彩缤纷的世界呈现在我的眼前。
这些红色经典的来源首先是邻家六兄弟的老四和老六。他们出自书香门第,家里有不少藏书,刚开始还无私地借给他人,后来染上烟瘾,找他们借书就不那么畅快了,一半被动一半主动。我偶尔也会偷偷地用家里大人抽的烟丝去换取哥俩的“开恩”,断断续续借到一些小说。当时的“奴颜婢膝”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汗颜,但是谁叫人家有书呢?有书的是大爷!不过他们家里的《红旗谱》《红日》《烈火金刚》都是没有封面封底的,可能是那个年代这些书已经成为“黑书”了,主人有意无意地撕掉了书皮。
书源进一步增加是因为有了借书证。第一本借书证是县文化馆发的,借书证的主人是我的哥哥,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到手的,只觉得好像拿到一把金钥匙,打开一扇未知的大门,一柜一柜的书籍展现在眼前,“书海”的震憾在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少的冲击。在图书馆,我借到了更多的红色经典作品,《野火春风斗古城》《新儿女英雄传》《吕梁英雄传》《把一切献给党》《保卫延安》《山乡巨变》《万山红遍》《苦菜花》《迎春花》《山菊花》《红岩》都是这时候读到的,可惜的是,当时的《万山红遍》仅有上部,我苦苦等候多年没有等到下部出版,直到现在才理解当时的创作条件无法和现在相比,作家也是精雕细琢,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我读初一时,1975年秋冬到1976年春夏,学校没有考试,各人各科的成绩采取“自报公议”的方式确定,即学生个人报个希望得到的等次,如“优、良、及格”其中之一,由各班级的班委联合评定。所以学校的上课大多成了摆设,这时候我有充裕时间跑图书馆了。一本借书证一次借两本书的限制让我无法满足,我便央求邻居好友把借书证给我用,最多的时候曾经拥有三本借书证,自然而然我也成为大家的义务借书员。尽管当时图书馆里的书还有很大的局限性,但是也让我读到大量的红色经典。
阅读这些红色经典集中在七十年代,看书的经历痛并快乐着。少小家贫,家里不能有“闲人”,十来岁的孩子每天也要承担许多家务活,洗碗洗菜、烧水做饭、养鸡鸭放牛羊,看书都是忙里偷闲,见缝插针,有时被忙碌的大人看到还会挨揍,他们成天累死累活,我在看小说,没有挨打已经烧高香了。那时候还没有电灯,凑在油灯下看书还得看大人的眼色,当家的也不容易,能节省一点煤油,绝对不能浪费。当时最盼望的是下雨天,户外的劳动都会停止,家务活相对较少,就有较多的时间看小说了。最高兴的是有一次脚崴了,可以理直气壮地看小说,我就求人送来一本《龙山游击队》,六百多页,从早上七点不歇气一直看到晚上九点才看完,忘记了脚痛,晚上激动得难以入睡,做梦都是小说中的紧张精彩画面。
后来查阅资料才知道,所谓的红色经典是1990年以后才有的叫法,泛指在毛泽东《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指导下、创作的反映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政治运动和普通工农兵生活的典范性作品。作品弘扬的主旋律高大上,传递的正能量不可估量。我所看到的红色经典文学作品居多,不少红色经典当时已经被查封,小说之类还能偷偷地流传,放映电影那是公然唱对台戏了。
小时候看书大多囫囵吞枣,只求故事情节惊险刺激,但近朱者赤,英雄人物可歌可泣的壮举,坚贞不屈的高尚情操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敢说壮怀激烈,但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楚。我读小学到初一,正是文革盛行的时代,我也难免迷茫和徬徨,尽管沉迷于小说,但没有走错路踏错步。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我参加汉语言文学自学考试,因为许多现代文学作品我已看过,再读《红旗谱》之类的红色经典,故事情节了然于胸。但迫于考试要求不得不进行细读,什么主题思想、时代背景、人物刻画、矛盾冲突都是考试的知识点,艺术成就几经咀嚼,才进一步领悟了这些作品为什么被称为“红色经典著作”,为什么能经久不衰。
夜深人静时,我总爱摩挲那本《敌后武工队》的旧书脊,封面早已磨白,内页的油渍晕开如时光的痕迹。当年煤油灯下偷读的少年,如今鬓角已染霜雪,可那些英雄的呐喊依然在耳畔回响,心灵就会再次得到一次洗礼,灵魂就会再次得到净化。
孙子问起“爷爷为什么总看老书”,我轻轻翻开一页,指给他看夹在其中的烟丝:那是用半包烟换来的故事,也是用一生守护的信仰。从“打不打”的懵懂到“学强国”的坚定,红色经典从未离开我,它化作血脉里的光,照亮暮年的长路,更在孙辈的眼中,种下另一簇不灭的火种。这火种,终将长成他们面对风浪时的脊梁,长成我们这个民族,永远向前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