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蜜蜂】曹操刺董记(微型小说)
长乐宫里传来的哀嚎声,就像发酵的豆腐,贴着房梁,渗入砖缝,甚至让宫外的麻雀都围着它飞来飞去。曹操心乱如麻地在台阶前踱了三圈,靴子在青苔上磨出两道浅浅的印子——他昨晚刚换的黑色靴子上,现在沾上了一些不知名的泪痕,想必是某个哭得太厉害的老臣在身上蹭来蹭去的。
“诸位大人,”他在大殿中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如石子落在泥里,“从先帝驾崩到今日,董卓的胡子一根毛都没掉过,你们的眼睛却肿得跟桃核一样。如果哭泣可以救国,为什么不让国子监的学生去做呢?他们的声音比你们清澈多了。”
司徒王云的哭声戛然而止,泪水还粘在衣袖上,他的颧骨被抽泣的余波弄得通红:“孟德,你别胡说了!董仲英废了皇帝,吕布是他的狗腿子,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是他的凉州老乡——前些日子我让下人端来一碗莲子汤,厨子非要先尝尝,说是‘怕小人下毒’,这世上还有什么公道可言吗?”
“法律?”曹操哼了一声,走到大殿一角的铜钟前,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钟,发出沉闷的回声。“董卓之剑,今日之法。”他转头看向殿主元吉。“袁大人说,武府在掰手腕比赛中输了,我想知道,武大人是想赢了然后杀了他,还是以为赢了就投降了?”
元吉脸一红,结结巴巴道:“那……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
“坐以待毙当然不行,但暗杀总得有个借口。”曹操背着手走上台阶,目光扫过聚集在一起的官员。“董卓废帝的确是叛逆,但先帝在位时不也偏袒宦官吗?你当时怎么不哭?现在董卓威胁到你的利益,你突然想到要为国家效忠。”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所有人,大厅里一片寂静。王云脸色铁青,半晌才道:“孟德,你误会了!董卓放任手下劫掠百姓,洛阳城外的荒坟,有一半是被他手下杀害的平民,如此滔天大罪,还不足以刺杀他吗?”
曹操的眼神忽然一冷。他回忆起自己在谯县的青年时代,见过逃荒的难民,衣衫褴褛,瘦弱不堪。那时的他不明白“人民最重要”的含义,只为那些人感到难过。现在,王云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封闭已久的一角。“如果只是宫廷勾心斗角,倒也罢了。”他缓缓说道:“但若是祸及苍生,董卓这个叛徒,的确该除掉。”
见他感兴趣,王云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把宝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珠子,一颗一颗圆圆的,在大殿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七星剑,用汉高祖斩杀白蛇的宝剑锻造而成,能斩铁如泥。孟德素以胆略著称,与董卓渊源已久,他会对你毫无防备,所以你此行必能成功。”
满堂掌声一片,几个高官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曹操已经提着董卓的人头回来了。曹操夺宝剑;触感冰冷,刀刃微微颤抖,仿佛在呼应他内心的骚动。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暗自暗笑:这些老狐狸,不敢动手,把别人往死里推。但这把七星剑确实是一件宝物。就算暗杀失败,留着也不错。
董卓府的守门人一看是曹操,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曹统领是难得的客人!丞相昨天还在说你,说你是个有识之士,不像那些迂腐的学者。”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他往里走。
府邸内的景象与皇宫内完全不同。到处都是药罐;东走廊下的药柜摆放整齐,贴着“枸杞”、“当归”、“鹿茸”的标签,甚至有几个罐子上还贴着“西域虫草”的标签。后院的竹竿上挂着晾晒的草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夹杂着西域香料的香气,让人头晕目眩。曹操心想:这个董卓当然懂得养生;看来他每晚的狂欢真的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损害。
“孟德兄,你终于来了!”董卓光着脚从里屋跑出来,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长袍扫过门槛,掀起一阵狂风。他抓住曹操的手,他的手掌因多年挥刀而粗糙,布满老茧。“奉贤,我那天还跟你说过,天下英雄,只有你我才配得上。袁绍那小子,名为四代世家高官,实则是个懦夫,至于王云那等人,都是哭哭啼啼,成不了什么。”
曹操恭敬地鞠了一躬,目光却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相爷过奖了,我一个武者,怎么敢跟相爷比?”他注意到董卓的床边有一个青铜药炉,从里面升起一缕缕烟。炉旁放着一本《黄帝内经》,上面密密麻麻的注释。“丞相是不是身体不适?”
“哎,我年纪大了,每天晚上辛苦劳累,难免体力不支。”董卓挥了挥手,躺在榻上,粗壮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座小山。他指了指榻边的锦凳:“坐吧坐吧,我知道你是个直爽的人,不像那些书生那样拐弯抹角。”
曹操按照吩咐坐下,指尖不自觉地触碰到了怀中的七星剑。剑鞘是冰冷的,它贴在他胸口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稍微平静了一些。“宰相管理政府,每天自然要忙于无数事务。””他慢条斯理地说,“只是今天朝野上有很多谣言,说宰相要做什么叛国的事。不知总理知不知道?”
董卓冷笑一声,从榻边取来酒壶,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曹操:「谣传?我董仲英走路坐正,何惧谣言?废帝刘汴愚蠢无能。他会见部长时经常尿裤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统治世界?我立刘鹗为帝,是为了大汉,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舔着他的衣服。“至于说我宫的人,更是无稽之谈。”那些宫女渴望依附我。如果我不收留他们,他们迟早会被那些有权势的人欺负。”
曹操端着酒杯,心想:这个董贼还挺爽快的,只是不知道是真爽快还是装的。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进入喉咙:“首相说的绝对是真的,但谣言太可怕了,如果不澄清,可能有损首相的名誉。”
“澄清?董卓哈哈大笑,拍手道:“我董仲英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在凉州,杀羌人,平定叛乱的时候,有几次不面对流言?现在我人马多,权力大,谁还敢说什么?他突然走近曹操,压低声音说:“孟德,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的世界。秦始皇统一六国,靠的是仁义道德吗?昂宇败在垓下,是因为他不够勇敢吗?不是,是他不懂战术,不够狠。”
曹操大吃一惊,这些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抬头看着董卓,看到他眼中贪婪而坚定的光芒。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胖子可能并不像传闻中那么蠢。
“你看你,皮肤比我还黑,肯定是一直在四处奔波。”董卓话锋一转,指着曹操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说起来,三十年前我也是这么黑的。只是后来进了宫,养尊处优,才变得更加公平,“你我还有一个共同点:我们有一个大脑袋,充满智慧;一个大肚皮,能应付世间的一切;而且我们的眼睛转得很快,所以没有人能欺骗我们。”
曹操干笑一声,心里却在想:这个老贼会往他脸上贴金的。他偷偷把七星剑抱在怀里,指尖刚碰到剑鞘扣,就听董卓喊了一声:“奉先!”
吕布应声而入,面白如玉,腰间赤兔马玉佩晃来晃去,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穿着银色盔甲,腰间挂着一把方形长戟。他看起来很英气,但看曹操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也许是觉得曹操皮肤黝黑,长相粗犷,不配与董卓同桌。
“把我的血马牵来,送给我可敬的兄弟孟德。”董卓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那匹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比你的坐骑厉害十倍“孟德是干大事的人,当配良马。”
吕布脸色瞬间一沉。血马是他觊觎已久的宝贝。前天,他向董卓索要。董卓说:“此马为宝马,需配英雄。”今天,他轻而易举地送给了曹操。他咬牙说了一声“好”,转身离开时,重重地踩在地上,好像要把地砖踩烂。曹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这吕布果然是见利忘义之人。如果将来有机会,他可以利用他。
过了一会儿吕布牵着一匹血红色的马走了进来。马非同一般,鬃毛如火,四肢健壮,眼神活泼。曹操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征战多年,最喜欢的就是一匹好马。他站起来,走向那匹马。他把手伸到马背上的毛上。他感到自己的手很温暖,从马身上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量。
“确实是宝马!"曹操赞叹一声,心中的震动更深了几分,这老贼虽然狠心,但其实还是有些悟性的,愿意送这么一辆宝马作为礼物。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七星剑,再看了看卧榻上闭目养神的董卓,忽然觉得暗杀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依靠董卓,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未必能有所突破。
“孟德,你知道世上最厉害的两件武器吗?”董卓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屠龙剑,武林至尊。靠不上天,谁能与你争?””
曹操大吃一惊,转头看向董卓:“丞相见过这两件宝贝吗?”
董卓从榻上抽出一把长剑。剑刃冰冷,闪闪发光。它比七星剑还要长一倍。剑鞘上刻有龙凤图案,古朴大气。他把剑扔给曹操:“这是倚天剑,太祖刘邦起义杀蛇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的前身,今天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帮我平定天下。”
曹操接过倚天剑,觉得手中沉重。这把剑太强大了,他似乎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突然跪倒在地,大声道:“丞相如此疼爱我,我无法报答!说实话,王允的家伙唆使我刺杀他,还送了我这把七星剑,说是可以杀妖的。我和丞相熟,怎么可能相信这些谣言?只是老贼要挟他的性命,我只好听从了。”
董卓猛地坐了起来,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榻边的桌子上,桌上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王允一个老头子,竟敢算计我!他把歌唱家貂蝉养在自家后院,整日嬉戏,竟好意思指责我?”
“又说丞相任人唯亲,偏爱凉州老乡,排斥中原士绅”,曹操嫉妒地补充道,“臣很清楚,丞相任人唯贤,凉州将士骁勇善战,中原贵族大多是烂人,怎能委以重任,只是老贼颠倒黑白,实在受不了。”
董卓哈哈大笑,拍了拍曹操的肩膀说:「孟德还是懂我的!我姓董,不做尼波提。我想裙带关系别人吗?孔子还推荐了他的70多名学生做官。如果我重新任命几个老乡,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孟德,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我看得出来。”随我来,将来我登基称帝,封你为将军,荣华富贵无穷。”
曹操连连说是,心里却暗暗说:这老贼果然有篡改意图。他抬起头向窗外望去,只见吕布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眼神阴险,似乎在想着什么。曹操知道,再待下去,可能会出事——吕布与血马有仇,在董卓面前闹事,可能就逃不掉了。
“丞相保重,告辞了。”曹国行了一礼,手握天剑:“日后若有需要,臣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董卓一挥手,又躺下。过了一会儿,他像一个沉睡的巨人一样打鼾。
曹操手持天剑和汗血马走出丞相府。长安城的城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城门下的士兵见他骑着汗流浃背的马,手持天剑,都让开了。他勒住马,回头看向董丞相府的方向。这座宅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雄伟,但也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秋风带着落叶掠过马蹄,带来一丝凉意。曹操忽然低声吟唱道:“屠龙剑,武道至尊,不能倚天,谁与你争……”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有些得意,有些野心勃勃。
他知道,今天离开之后,长安就再也没有那个隐忍的曹操了。从今以后,他将凭借手中的天剑和心中的力量和智慧,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至于刺杀董的初衷,至于被董卓谋害的人,早已在血马的怒吼和天剑的寒光中模糊不清。
前路漫漫,杀气腾腾,曹操眼中却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调转马头,朝东方飞奔而去。马蹄扬起一团团尘土,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决定性的轨迹。长乐宫的呐喊早已被抛在脑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备注:《三国志》裴松之注引《孙盛异同杂语》记载,曹操年轻时确实有过一次冒险行刺举动,但目标并非董卓,而是汉灵帝时期的中常侍张让。
张让作为十常侍的核心人物,深受灵帝宠信,把持朝政、搜刮民脂,与士大夫阶层矛盾极深,是当时朝廷腐败的代表。曹操行刺颇为惊险,他私自潜入张让府邸,意图除奸,却被张让察觉。府邸卫士闻声围堵,曹操毫无惧色,挥舞手戟在庭院中拼杀,卫士们竟无人能近身。最终他趁乱翻墙脱身,凭借过人武艺全身而退。这段记载展现的,是青年曹操对奸佞当道的愤懑,透着热血果敢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