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刚叫头遍，天还黑着呐
　　 我家灶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奶奶裹着厚棉袄，脚踩棉鞋就进去了
　　 先扒开灶膛，塞两把干柴，火苗一下就起来了
　　 灶房里立马就暖乎了，比外头强多了
　　 泡了一晚上的杂粮，就搁灶台边
　　 红豆芸豆挑挑坏的，糯米江米淘三遍
　　 奶奶喊我：“娃，过来剥几颗栗子，腊八粥得凑八样”
　　 我扒着灶台沿，剥栗子剥得手疼
　　 奶奶边搅米边说：“早先啊，佛祖饿倒在树下
　　 是个放羊的大姐熬了八样粥救了他，腊八那天他成道了
　　 咱就跟着熬，图个平平安安的”
　　 爷爷蹲灶门口添柴，手里还剥紫皮蒜
　　 蒜衣掉一地，他说：“还有个懒汉，以前糟践粮食
　　 腊八天冷，家里没吃的，街坊凑了八样粮给他熬粥
　　 后来他改了，年年熬粥，记着别浪费粮食”
　　 爷爷把蒜码进粗瓷坛子，撒点盐，倒上陈醋
　　 封上白菜叶，压块石头，搁窗台晒太阳
　　 “别沾油星，泡到三十晚上，绿莹莹的，蘸饺子贼香
　　 腊八灶王爷要上天，这蒜也敬他，盼他多说好话”
　　 水开了，奶奶把八样杂粮全倒进铁锅
　　 拿长勺顺着锅沿搅，一遍又一遍
　　 “勤搅着，别粘锅底，糊了就没法吃了”
　　 大火烧开，爷爷就把柴火拨小
　　 “慢熬才香，熬到糯米开花，红豆烂乎乎的才行”
　　 我馋得直咽口水，凑到锅盖边闻香味
　　 伸手碰锅沿，奶奶敲我手背：“烫！急啥，熬稠了先给你盛”
　　 巷子里早热闹了，家家灶房都冒烟
　　 张奶奶端着豁口碗来借红糖：“他奶奶，我家孙娃爱喝甜粥”
　　 奶奶舀满满一勺，还抓几颗枣：“婶子，等会儿盛碗粥你尝尝”
　　 李大爷扛着笤帚喊：“扫尘咯！腊八先扫灶房，扫去秽气，来年不生病”
　　 谁家缺勺米，谁家少颗枣，喊一声就有人送
　　 都是邻居，没啥可分的，一碗粥就把热乎气传满巷
　　 粥熬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稠了
　　 奶奶先盛一碗，端到灶王爷像前，点两根香
　　 念叨着：“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来年家里人都好好的，地里打粮多”
　　 又盛一碗，撒院角槐树下：“喂喂麻雀，早先姜子牙没饭吃
　　 麻雀衔粮救了他，咱积点福，盼着庄稼不被虫子糟践”
　　 终于给我盛碗了，粗瓷碗盛得冒尖
　　 还放了两颗蜜枣，烫得我手来回掂
　　 吹两口赶紧扒拉着喝，杂粮香，红枣甜
　　 一碗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外头风再大也不冷
　　 爷爷喝着粥，指着我碗底：“娃，刮干净，别剩
　　 腊八惜粮，来年地里才打粮，日子才好过”
　　 我赶紧拿勺子刮干净，爷爷奶奶笑得嘴都合不拢
　　 喝完粥，巷子里的娃都出来了
　　 手里捏着花生、枣，追着跑着闹
　　 笑声飘得老远，惊飞了墙根的麻雀
　　 老人们坐墙根晒太阳，端着粥碗唠家常
　　 “腊八一过，就该备年货、蒸年糕了”
　　 “今年蒜泡得早，三十晚上肯定好吃”
　　 奶奶把剩下的粥盛进陶盆，晾透了封上纱布
　　 搁窗台：“腊八留余粥，寓意年年有余，来年啥都够吃”
　　 爷爷把蒜坛子挪挪，让太阳照得更全乎
　　 我蹲窗台边，一会儿看粥，一会儿看蒜坛子
　　 心里就盼着，年快点来
　　 外头风还刮着，冷飕飕的
　　 但灶房的热气，巷子里的烟火气，还有大伙的笑声
　　 把腊八的早上烘得热热闹闹的
　　 这就是咱的腊八，没啥讲究
　　 就是一锅热粥，一罐蒜，一家人，一巷子的熟人
　　 粥熬好了，蒜泡上了，年的味儿就浓了
　　 日子就这么热热乎乎，踏踏实实的，往新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