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溪】我娃是研究生(散文)
写下这几个字,其实我心里是砰砰打鼓的。单单从字面看,就给人有那种张扬或优越感。我尝试念念,更有不得了的味道,如果我当着别人扯上一嗓子,他们肯定得向我翻白眼甚至吐唾沫星子。
当初娃娃考上研,我亲戚不敢讲,朋友不敢讲,甚至朋友圈也不敢发。为什么,因为我怕遭到的不是祝贺而是嘲笑。“研究生有什么了不起,用得着屁股翘这么得高吗?”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忧,主要还是因为网上的这些吐槽见多了,什么“研究生烂大街了”“读了研还不是照样出来跑外卖工厂里打螺丝”“我就是初中生,在单位里,我手下带着的几个徒弟就是研究生”……
娃娃考上研,本是高兴而自豪的事。可是,这份喜悦只能埋在心里,不敢与人分享。现在的人戾气太重,多数是仇富仇学历仇社会的。还有一个原因,娃娃虽然考研上岸了,可只是普通院校的研究生。
我晓得的,我的两个初中同学的娃娃一个是华中师范大学的老师,一个是哈工大毕业的研究生,还有一个朋友的娃读研在复旦大学,对比之下,我的娃娃就是毛毛雨小虾米,相形见绌不在一个档次,说不出口拿不出手。
不过天下父母心,自家的娃儿自家爱。顶着这样的压力,还是得写这篇文章聊聊我的娃娃。
农村孩子成长不容易,因为我们长年累月在外打工,她是留守儿童,是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的,典型的散养。
记忆中,我们偶尔回老家,很难看到娃娃认真做作业。初中,娃娃痴迷看小说,高中,娃娃痴迷打游戏,我们对于她的管教就是一片空白,没有给她辅导过作业,没有让她上过补习班。偶尔,教育她几句,娃娃却有逆反心理还不爱听,后来我们也懒得说她,任其生长。
今天回过头来看,养娃娃没有千篇一律的格式,我们散养她放养她,她的成长随心所欲没有压力,反而让她变得的自强而独立。
娃娃考高中,还好,进了全县排名第二的学校。高考,考上了普通本科,不理想。开学拿学费给娃娃时,我只告诫她一句话:“大学四年,你努力与不努力,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回过头看看,她真的是努力了的,大学里当学生干部,拿奖学金,热心支教,我们只晓得她光鲜的一面,只是她走这些过程的努力与艰辛,我们不晓得,因为她从来没有讲过。
考研从笔试到面试,一路过关斩将,没有点实力只说凭运气能行吗?即使你们信,反正我是不信。
娃娃读大学的时候闲不住,寒暑假喜欢打工,发过传单,帮过火锅店。记忆深刻的是,她大学毕业考上研空闲着的几个月去一个花店打工。一天从早到晚的干十几个小时,遇到七夕节那天还整夜加班没回来,一天的收入才一百块钱。我很心疼,妻却说让她历练历练,知道挣钱不易也不是坏事。
娃娃能多读书,父母希望他们拥有了文化知识以后找份好工作。但是,我觉得如果仅仅只是有这样期望的家长,眼界还是狭隘了些。
就我来说,我是这么想的:娃娃有本事读书,我就努力供养。我没有那迫切的想法,让娃娃早点出社会挣钱,多读点书总是没有坏处的。我觉得挣钱讲缘份,不在乎早几年晚几年出社会。没本事,早几年挣钱未必就钱包鼓鼓,有本事,晚几年挣钱也能把失去几年上班时间的钱挣回来。
必须提到娃娃读研的专业是文学院。小时候,我有文学梦,喜欢创作梦想成为作家,可是到今天一事无成,不但没有成为作家,连“坐家”的条件也没有,终日为了碎银几两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我的一生,文学爱好看样子永远只能停留在爱好上了。我欣慰的是,娃娃遗传了我这方面的基因,文科方面有特长,以后她可以凭借她的特长工作吃饭,真正替我将遗传基因优势转换成了生存职业,我感觉扬眉吐气。
娃娃多读书,除了希望她有更好的谋生能力与选择,我还希望她在这世界走一趟,不仅仅只能生存,还要有诗和远方,她不仅仅能吃五谷杂粮,还能懂得调制自己的人生鸡汤。归根结底,我就是希望娃娃“腹有诗书气自华,最是书香能致远”。读书多了,知识会潜移默化到她身上的每一处毛细血管,让她的言行举止:知性,优雅,端庄,得体,塑造出个人独有的气质与魅力,对自己的人生与生活,面对的社会甚至世界,都能具备独有的深刻的格局与认知。
我希望娃娃看到一个苹果,不止像普通人只认为的又红又圆又甜,而是还能联想到牛顿;我希望娃娃面对一碗水,不止像普通人认知的只能端起来解渴,还能联想到通过它能折射出来一束耀眼的光;我希望娃娃面对一棵树,不止只能像农村人拿它当柴烧煮饭,而是能意识到,如果修剪修剪,它也可以站立在公园里成为风景一道……我想,这才是我希望娃娃多读书最美好的意义!
上个月给娃娃打生活费,她说不用。她说自己利用业余做兼职一个月也能挣几千,钱够用。娃娃还喜滋滋地与我们分享,她用自己挣的钱买了新手机,打算放寒假了出去旅游几天,还承诺马上春节了要给我们买新衣服。
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娃娃开始独立,长大了。天下父母,都是巴心巴肝为娃娃好。我们想对她说,读多少书不重要,以后挣多少钱不重要,只要健康平安快乐就好。
读大学的时候,娃娃做兼职都是普通的服务行业。如今,她做的三个工作,一个给小学生辅导功课,一个给专升本学校上网课,一个是给初中学校代课。以前娃娃干的兼职都是普通服务行业,如今她可以凭借她的专业挣钱了。娃娃的兼职工作能发生这样的转变,凭借的是知识储备与学历的提升,哈哈,看来多读书多少还是有点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