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蜜蜂】 北 窗(江山散文)
去年年底,我和先生经历了我们婚后的第三次乔迁之喜。这个新家,是我们的第一个家,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风雨雨,拆迁新建,才完成的回迁房。
如今,居民区的楼房,打开窗户,窗户外的风景是对面的楼房,似乎早已不足为奇了。
看着周围全是各种的独立小区,我们的这个新家,看似又被包围在居民楼里面了。小区内,前后左右的楼,也都比我们家所住的8层楼高两三层。幸亏我们楼的地势偏高,我们又住顶楼,所以并不挡光。当有一天偶然发现,我们家的每个窗户外都有一片远方,我简直窃喜极了。
在这些窗外的风景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北屋的北窗。北屋,是冬季我晨练的“健身房”。北窗外的风景,便成了陪我晨练最忠实的“小伙伴”。透过北窗,我“偷窥”到了感动。透过北窗,我还收获了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其实,一个人健身,是需要耐得住寂寞的。自从搬了新家后,就只能和曾经那些几十年一起晨练的小伙伴们,遗憾地分道扬镳了。没有了往日的小伙伴,又不能放音乐影响他人(唉,关键是因为晕车产生的应激性耳鸣,还不能戴耳机)。所以,一向积极地晨练,就总是偷懒耍滑,草草结束。
有一次,因为夜里失眠没睡好,第二天晨练时,觉得屋里的吸顶灯太耀眼,眼睛不舒服,便随手把灯关了,一并把双层窗帘也都拉开了。没想到,周围单元门口耳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屋里的光线一下子变柔和了,既可以视物,又不晃眼了。正暗自满意,不经意间抬头看向窗外,忽然又发现,窗外竟然能看到另一番天地。从那之后,便爱上了如此的晨练,且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小区里搬进来的老邻居们越来越多。我发现,只要自己晨练,每天清晨五点后,健身房的窗户,就会在拉开序幕的同时,多了更多的内容。和白天、晚上看到的内容迥然不同。
清晨,这扇窗,不仅能看到,对面那些习惯早起的老邻居们落地窗里的故事。让我在健身之余,还能提前体会“老来是个伴”五个字更深层的含义。而且,还能看到通向远方的那个大拐角的白天和晚上的风景,被藏起来后的样子。
清晨,这个拐角的眼前视线里,是我们小区两座楼的一角,和一些大小绿植的轮廓和剪影,还有一小节小区的院墙。这些景观在周围亮着的那些耳灯笼罩下,褪去了白日的鲜活,平添了几分未醒透的惺忪。在这些明明暗暗的景观里,似乎也时刻在告诫我,自己的思维无论多么跳跃,也离不开眼前的现实。
院墙外,是两个八层楼围成直角的老楼的一半。直角对面是围起来的,所以,自然形成了一个半圆肚子。半圆肚子里面,是一堆楼上邻居们乱中有序的私家车。因为直角楼外围的两边都是大马路,所以拐角里的这个冲着大马路的路口,有车辆进出的电子栏杆和行人进出的通道口。出口附近,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它微弱的光,足以让我在漆黑的清晨里,看到直角肚子里的那些车,和它周围大概的环境。它也是近处唯一的一盏,可以为我,在清晨的拐角里,指引方向的路灯。它也给了我一种,远处无论是不是“未知”,近处也有足够安全的安全感。
电子杆的路口外面,就是离我们小区最近的公交车站。路口马路沿上那棵几十年的大白桦和白桦树下的那排冬青,就像很好的屏风,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了外面。但是,清晨那些稀疏来往,大小不一奔驰而过的汽车,透过那些绿植茂密的枝叶缝隙,它们前后的那些红、绿、黄的光,还是会若隐若现地闪现在我的视线里。它们似乎也时刻在提醒我,即使对面还没有温暖的灯光亮起,即使周围还沉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生命中鲜活的痕迹,还是随处可见的。
马路对面,还有不老不新的一座楼房的一部分,和同样的几座楼顶坐落在这个拐角里,熟悉又陌生。因为我们这片曾经是流亭飞机场的试飞区域,2000年以前的楼房应该都不会很高,应该都在8层以下,所以,白天一眼望出去,大多都能看到它们的楼顶。
再远,有两座并排的,约二十层左右的高楼。我视线里的这些八层楼,应该都在它们的腰身以下。它们就那样独一无二地矗立在这个拐角里,有鹤立鸡群之感。每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行一行整齐且密集的灯光,配上周围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众星捧月之感,绝对不输于泰坦尼克号灯火通明的豪华景象。这也是我最初爱上这个北窗的原因之一。但是,清晨,它们都和周围一样,还沉醉在睡眠里,只给我一个轮廓影子。其实,“泰坦尼克号”的后面,应该还有林立的高楼大厦。虽然无法看到其身影,但是它们头顶,无论是夜间、阴雨天,还是大雾天,都能看到一闪一闪的两个红点。(那应该是在给飞行安全提供保障的航空障碍指示灯的光点。)它们架在“泰坦尼克号”的头顶上,可见比“泰坦尼克号”还要高些。这两个闪烁的红点,也给清晨里我拐角的风景增加了些许神秘感。
它们的旁边,应该是一条很长的大马路。白天,它就像会消失的黑夜里天上的星辰一样,是看不到的。只有华灯初上到清晨,看到那一串很长很长的路灯时,才知道那里有一条大马路。只是不知道大马路通向、连接哪里?其中有四盏路灯正冲着我的视线。它们的光晕,有时像我眼前东北的长大米粒大小,有时像我眼前的芝麻粒大小,有时还像金色水彩笔尖点出来的四个小亮点。它们就那样在漆黑的夜晚和清晨为赶路的人,指引着归途与去往的方向。它们,似乎在用另一种形式宽慰我,即使近处的马路被遮挡了,只要用心去寻找,远处依然会有更长更宽阔的大路,通向自己的心之所向。
清晨,这个拐角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剪影,它们岿然不动地守护在那串路灯的旁边。其实,又像是在守护它怀里的这一方家园。不知道,它替这方家园遮风挡雨,任劳任怨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也不知山那边是哪里?还有山的两头延伸到哪里?而且,在漆黑的清晨、或在雾气浓重的清晨,它们有时给我个轮廓影子;有时又像一条长龙,飞身于浩渺的九重天,无法寻觅到它隐身的所在。不过,晴朗的白天,它们会用裸露的山体告诉我,它们壮阔、静谧,但并不神秘的样子。也会告诉我,它们永不动摇的所在的位置。每每想到它们默默地守护,都让我觉得心胸涤荡,天地开阔。
如果黎明前碰到阴雨天或浓雾天,还有雾霾天,远处我熟知的一切,都会被藏起来。就像是在太空看地球的宇航员,他们体会到的黑色的深渊。也许,漆黑无比的未知,令再强大的心脏,也会生出些胆怯吧?我自知自己没有宇航员们那么强大的心脏。所以,每每看到视线里变成了“未知”,我就会赶紧收回自己的神识,去“偷窥”眼前老邻居们鲜活的日复一日。毕竟,生活对我不薄,虽然身体里的小毛病不断,但是依然还可以享受岁月数不尽的馈赠。也让我坚信,只要肯去寻找,生命中的感动,也永远随处可见。
也许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觉少,所以起得偏早吧?每天清晨,看着对面楼上的那些客厅的落地窗,从漆黑到一个一个窗户亮起来温暖了我的视线。看着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早起收拾收拾屋子,打扫打扫卫生,拨弄拨弄自家的花花草草,喂喂鱼……
再或者,老两口其中一个先起床,然后等腿脚不方便的老伴下床后,递水备药,然后再把做好的早饭端到老伴眼前……
再再或者,老两口每天无论谁先起床,都会先开一盏走廊里的灯。看上去他们都行动迟缓,应该眼神也不太好了。我想应该是担心,彼此看不清,或不小心,磕磕碰碰吧?这是一份默契里的满满的爱。他们每天都是灯亮了许久,才在屋里走动,或者坐着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他们眼前的花看上许久,然后才开始一天的生活。
其实,每次想起这些能温暖自己,且让自己会莫名感动的,好似都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年生活的日常罢了。可是,细品品,就是这些日复一日的日常,让我理解了中老年人岁月静好的踏实感的由来;让我更深刻参悟了夫妻携手白头的誓言不是年轻时的一句空话;也更让我体会了人生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真谛。由此可见,能不知不觉留在自己眼底与心底里,且潜移默化滋生出来的,才是发自肺腑的最珍贵的。
虽然,冬天的清晨经常连那串长长的路灯也会被藏起来,只留下那两个隐约的“红点”,像顽童睡眼惺忪又调皮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与这片拐角玩着捉迷藏。虽然,也会因为这方天空被黑或灰黑完全裹挟,空无一物,让自己心里会生出些许莫名的胆怯,但是也不耽误我对这个拐角的喜欢与热爱。
在不知不觉中,用晨练健身的时间顺便“偷窥”,也就顺理成章,成了我晨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清晨拐角的深邃,一旦有了好奇的轮廓,心中就会更加雀跃、更加欣喜。而且,这个拐角里,白天的丰满,黑夜里的繁华,清晨的独一无二,也让我体会到了生命更厚重的意义。
不过,很是奇怪,离开健身房,北窗的一切,无论多么丰富、多么壮观,多么好奇,似乎都变成了“外面”。只有那些融入我心底里的感动,会陪着我继续自己的锅碗瓢盆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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