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一场跨越维度的文明救赎(小说)
“小主子,快些出来,你的母亲有事见你,晚了怕是要挨板子!”乳娘刘妈匆忙来到后院,对一名七八岁的小公子唤道。小公子生得白白胖胖,两眼水汪汪,唇红齿白。他要把短剑往一旁的木架上放,刘妈一把夺过,放在地上,说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拉起他,直奔前厅。一旁的教习李纲不知发生了何事,也径直跟了过去。
琦母平静地端坐在一把木椅上,旁边伫立着一名武士。“琦儿,适才孙参赞来报,你父在东楼兰为国捐躯了。”她在眼角拭了一把泪,接着道:“东楼兰在我国埋伏有若干探子,此事一出,只怕那些贼子要对我过家斩草除根,为娘的收拾好了盘缠。你且随孙参赞和乳娘逃命去吧!”
“娘,可是你为什么不走?”过琦问道。
“东楼兰的贼子向来以迅猛闻名。你等快些离去,为娘与他们周旋,争取些时机,谅那些贼子不敢把为娘怎样!刘妈,还不带琦儿快走!”琦母说完,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孙参赞起身,对刘妈等人言讲:“快些随我来!”一把拉起小过琦,领着刘李二人往后院暗门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前厅外闪出数名黑衣人,各执利刃奔进来。为首的喝道:“好你个妇人,快些交出小孽种,免得爷等多费拳脚!”
琦母“腾”地站起身来,言道:“你们所要之人就在府内,只看尔等可有本事进得!”
黑衣人不由分说,飞身攥利刃刺来。琦母从发间抽出寒镖数枚,洒将出去,几名贼子飞血空中,坠地而亡。她一腾身,越过窗棂,不见了踪影。
刘妈等人出了府,沿着一条小道摸到城墙边。身后密林听得有人声,孙参赞低声命李纲断后,话音未落,长箭已飞至面前,射穿了李纲胸腹。孙参赞暗叫不好,一把搂起琦儿腾上墙去,身后又听得刘妈一声惨叫。他搂着琦儿落下地来,才觉自个儿脖颈涌出一股暖流,两眼一黑,倒在尘埃,只留下过琦惊魂不定,哆哆嗦嗦站在城楼前。
一个上午,张妈来到屋里,对过琦说道:“相爷即刻来临,小主子要放得机灵些。”过琦回想,自从在城楼外被右相段孝德的护卫发现,送入段府,至今已有十余日。每日有张妈照料,日子似乎一天天好了起来。
侍卫们前呼后拥,段孝德迈着大步,踱进屋内。这段孝德,居大永新国右相之位,身长七尺有余,两眼炯炯,鼻宽口阔,长髯飘舞。居一人以下,万人之上,好不威风。
“奴才张氏给相爷请安!”张妈一边作揖,一边说道。
“内府之中,无须多礼。小将军近来可好?”
“过将军府琦儿给相爷作揖。”过琦有些胆怯,来至段孝德面前,给他行礼,说道。
“果然是名将之后、忠良余脉。”段孝德捋须,面露喜色言讲。
“小将军每日练习刀剑,闻鸡而习书文,可喜着呢!”张妈夸奖说。
“唉,小将军年幼,身子骨娇贵,当勤学书文,那些舞刀弄枪的事儿,再晚三五载不迟。”段孝德说着,自顾自地在太师椅上坐下,低下头来,问过琦:“小将军,但不知昔日,你的父亲如何教导于你?”
“回相爷,琦儿懵懂,只记得我父教我忠良大义,并不记得其他。”
“那令尊惯常可有何雅好?”段孝德低下头,用右手握着过琦的一只小手,慈爱地问。
“我父每日舞动刀枪而已,并无嗜好,只食粗茶淡饭,饮将军府自酿米酒。”过琦脆生生地回答。段孝德听了,不由皱起了眉。
这时,府中下人送来瓜果,有桃、桔等。段孝德便唤张妈:“快些与小将军料理果品,为相公务缠身,得即刻进宫去了。”一行人便出房门,往远处去了。
唉,桃、桔,桃、桔……这个事儿可就难办了。段孝德心中暗自徘徊。他正要登车出府,见不孝子段圭在荷池边跟几个小厮打闹,不觉怒火升腾。段孝德下了车辇,来至段圭面前,伸手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无用的东西,前番随过大将军征东楼兰,无有战功也就罢了!阵前亡了大将军,贼子独自偷生,逃回京城,居然对那方战事说不出个桃红李白,让为父好生为难!上不知如何奏与大帝,下难以安抚万民,真真气煞人也!”
这时又有下人给公子段圭献来瓜果,段孝德一怒,就要去掀翻果盘,突然之间,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他问段圭:“那东楼兰之地,以何种瓜果为佳?”段圭脸上吃了痛,兀自捂着脸,怯声道:“东楼兰,四海环卫,并不盛产瓜果,只多桑椹。”言毕,见老父未有动静,一溜烟,溜回房里去了。
面见大帝姚坷,段孝德自是忐忑不安。大永新国大帝姚坷,这日着红黄两色锦衣,国字脸上洋溢着平和之气。但见:丹凤眼明亮,悬胆鼻圆润,前晌蓄的长须剪去,只留一寸余长的胡茬,精神抖擞的样子。
“相国可查明东楼兰之战,将军为何殉国?”大帝姚坷问道。
段孝德屏息,低声道:“为臣的探得一二,不知当讲不当讲。”
姚坷下位来,言道:“你我外为君臣,内同手足,但讲无妨!”
段孝德站起身来,对大帝姚坷附耳说道:“东楼兰居于海中,铜铁全无,瓜果不盛,唯独多桑树,那桑椹十分的美味。大军行至途中,士兵纷纷涌入桑园抢食桑椹,过正升又不加以节制,虽经我儿段圭数劝,大军重上征途,却因此误了许多工夫,被东楼兰骑兵快马追上,不敌而亡。”
大帝姚坷归位叹息道:“想我过大将军,一世英勇,竟然为此而亡。闻人言,其子被你收养于府,你要多多教导才是。孤家前日观见异国之图,叫做油画的,惟妙惟肖、大气磅礴!闻言作其画当从幼时训起,你可去内务府,领些专门的笔墨之类,教导小将军。”
“是是是,为臣这就去办。”段孝德见摆脱了干系,暗自高兴,拜别了大帝姚坷,直奔内务府去了。
自此番段孝德回府后,过琦再也没有习武的时间了。一张张画纸堆满了后院,一幅幅涂鸦都浸润着段孝德的咆哮、无奈。
一天夜里,段孝德父子在内厅商议。段圭道:“我段家平白无故多出个累赘,这是为何?”段孝德回道:“我段家与过氏暗中有隙,只是没有太过表露而已!此番大将军殉国,与你多少有些干系,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将小儿囚于我府!若不然,落于他人之手,加以教导,岂不成心腹大患?”“可这西洋油画,大家都不精通,如何是好?若是逼反了过琦,岂不反受其害?”
段孝德对段圭招手,道:“附耳过来,为父焉能不知屠岸贾之故?现今大帝姚坷来历成谜,我等定要寻机起事!现今姚坷有此雅好,自然是要百般讨好。那过琦如不了意,一刀即可解决,再觅一童儿便是!过家已经没有他人,即便过正升再生,他出征之时小儿才近两岁,这小娃娃么,一年一个样儿!焉能识得破?”
窗外闪过一道人影,段氏父子忙奔出门去,外面却干干净净,只有月光平静地洒在庭院。
且说张妈在窗外听得段家父子毒计,慌忙奔回屋子,将自个儿存的钱财交给过琦,急切地说道:“小公子连夜逃出去,越远越好!”两人偷摸来到院前,见是李良值夜,便编了个由头,给些散钱,才使过琦逃出段府。
“thefirstincommand”(一名来自非洲的机器人)在前面跑,且丁后面紧紧跟随,道:“你慌什么,后面似乎并没有追兵!阿提阿陀(遥远星系机器人首领、意图等到地球人自我攻伐、消耗殆尽之时得到地球,作为据点)并没有派人赶来!”
“可是,可是这是什么地界呢?不似天上,也不像人间啊?”
“不要想那么多了,往前走!一切向前看。”且丁压住内心的惶恐,平静道。
不过数里,前方乃是一峡谷,其中多古木,且丁他们看见,一株古树上,居然盘踞着一只大蜘蛛,有磨盘大小。
“thefirstincommand”问道:“且丁大帅,你可知这是何物?”
且丁摇了摇头,道:“见过蜘蛛,何尝见过如此巨大之物?”两人屏息来看,不多时,那怪物把手手脚脚盘在一起,兀自露出个脑袋,好像一只猴!两人正惊讶之时,一柄利刃扎进猴背,“吱”的一声响起,猴便不见了踪迹,面前出现一个小孩子。
耳旁又有利刃呼啸之声。且丁忙扑上去,搂起那个孩子,往前方密林中躲避。“thefirstincommand”站在道路中间,几个蒙面人奔过去,挥刀砍杀,只听得一阵哔哔啵啵的响声之后,“thefirstincommand”安然无恙。他平静地提起那几个小厮,一个一个朝万丈深渊丢下去。
过琦惊魂不定,见面前的人长相似乎有些奇怪,不似大永新国之人。不便问,只得鞠躬道:“多谢恩人搭救,不知恩人怎么称呼?”
且丁淡淡地说道:“我叫且丁,其实我是人类创造的一个机器人,你不要害怕。”
过琦暗想:别人讲,机器人都是铜头铁臂,居然有肉体的机器人?且丁见他有疑,继续说:“我跟别的人造智能机器人不同,我具有中人工智能水平,有一些自我学习、思考能力。我以前的名字叫小犇,我的编程工程师是祖工,主人叫韦婷婷。我分别用了他们姓名里的“且”和“丁”,才得此名。”
“现今是什么年代?这又是何地啊?”且丁问。
“公元二九零二年,北瞻部洲、大永新国。”过琦答道。
“你们为何还用利刃啊?武器不早就更新换代了?我在别的地方见过小孩子玩玩具枪的。”
“听大人说,几百年前,国内外皆用烈弹,掷之可毁城灭邦,草木人畜瞬间灰飞烟灭。后有高人降世,把那些烈弹装进一只葫芦,带走了。还带走不少奇枪异炮,只留下长刀大弓。”
三人一路前行,沿途的人们衣着各异,有西洋小短裙、中式开襟、皮裤、长衫……“thefirstincommand”问道:“怎么穿得如此五花八门?”
“我国开明,没有限制。”
不多时路过一座大庄园,门内的人在喝酒吃肉,门外一名乞丐坐在地上,啃一个馒头,却满脸幸福的微笑。
且丁问过琦:“这人怎么这样?脑子……”
“因为平等、自由呀!”过琦告诉他。
三人行了数里,前方现一饭馆,过琦面露为难之色,对且丁说道:“我肚子饿得紧,只是……”
“只是什么?”“thefirstincommand”问道。
过琦用右手食、中两指指头在拇指肚上来捏着,道:“我没有钱。”
“这却不难,钱我这里有一些。”且丁言毕,从兜里掏出一叠钱。过琦一见,脸上有了喜色,肚子里也平静多了,道:“正是我大永新国所发数字货币,原来也有实物的。但是,你们工、农、商都不沾,不知道这钱,是从何得来的?不干净的钱,琦儿纵然饿死,也不用一分一毫。”
“唉,这就是你没有见识了!子不闻行千里路,捡万贯财么?”
过琦听了,觉得似乎有道理,便跟他们走进店去。
店里稀稀拉拉有几桌客人,后厨正在烹炒煎炸,噼里啪啦的声音伴着浓浓的香味传出来。过琦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菜单,店里正在播放广播电台的“生活帮帮帮”节目。
“这选美食啊,你也得用心。比如说,前段时间呢,小丽丽我去购买了蟹肉棒,结果煮来吃,感觉蟹味不浓!我把包装袋找来看,别人标的成份是猪肉和淀粉。哈哈哈……”
过琦咂巴了一下嘴,节目在继续进行:“是啊,是啊,咱们大永新国呢,地大物博,又还有很多国外的美食传来,比如说,哎,这个夫妻肺片,传入我国就饱受欢迎!但是,你点的时候呢,就得看成份了,这个含夫妻的和不含夫妻的,味道大不一样,价格也相差很大喔。”
且丁叫道:“老板,先来一份夫妻肺片,贵的那种!”
“thefirstincommand”紧跟着问道:“贵的含夫妻吧,多加点夫妻!”
“含,怎么不含!”一道恶狠狠的声音传过来,过琦一看,正是乔装打扮的段孝德。那段孝德目光凶狠,过琦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两腋各夹着一个人:左边的是李良,右边张妈。
“寻了你数月,这煎熬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快拿命来!”段孝德一声吼,将那两具尸体丢在地上,扑了过来。
且丁飞出一掌,那段孝德如一只绵软的面袋,向后厨飞去。怕砸毁后厨,“thefirstincommand”忙飞身到段孝德背后,将他稳稳扶住。且丁噼里啪啦一通暴揍,甩给后厨一张钱,拿了份饭菜,带上过琦,一齐往城外去了。
夕阳西下,三人在一块巨石上坐下。且丁打开饭菜递给过琦,过琦问道:“你们也用一些吧?”且丁道:“我们吃饭就是个过程,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饭菜不多,你自个儿吃吧。”“thefirstincommand”道:“我们五毒不侵,能吞铜吃铁,这点碳水之物,你自个儿吃吧!”
“金乌坠,玉兔升,又一天过去了。”且丁叹道。
“金乌?”过琦口里嚼着饭菜,说话有些含糊其辞,他把饭菜吞下,接着说:“我们这里都是把太阳叫银乌的。”
“何人所教?”“thefirstincommand”和且丁齐声问道。
“大帝姚坷啊,就是大帝姚坷教的,这有什么奇怪的!”过琦嘟哝着,去舔饭盒里沾着的一片菜叶。
时光荏苒,不觉已过两载。这年八月初七,大帝姚坷正在内园赏琴,突有侍从报道:“过大将军回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