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瑞】退休后的困惑与释然(散文)
退休前,曾有同事对我说,退休就是干领着钱生活,多幸福啊!但在我看来,这样说并不全面,干领着钱生活不假,却有虚度时光意味,令人困惑。
美是残缺的,干领着钱生活虽美,却不容乐观。退休后,我的确没有了工作压力,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休息和做事,但衰老却在渐渐逼近,而且亲人也是渐渐离世,这简直是最残忍的精神折磨。退休前,我对退休后的生活始终充满了期待。时常思忖着不受约束的无忧无虑和自由自在,思忖着退休后的休闲旅游、长期休息、想干啥干啥、想玩就玩、一觉睡到自然醒等美好而具体之事。然而,却忽略了年老的身体缺陷、心理上的恐惧以及其他精神困惑,总以为自己刚刚退休,身体健壮,生活就能够自理,就能够享受很长一段的无忧无虑生活,就能在快节奏社会环境中享受到让人羡慕的漫时光。不仅如此,我还是一个细致做事的人,此时此刻,我也想到了自己的亲情生活,深知自己退休之前,父母都相继逝世,给我带来一段很长时间的悲哀。母亲于2012年9月30日第一个去世,让我承受了就像“天塌下来”一样的痛苦,但这已过去了十三年的时间。父亲于2015年11月25日(农历乙未年十月十四日)卯时去世,让我在世间成了无父无母之人,但这已过去十多年的时间。这虽是最亲近之人的离世,却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悲痛已渐行渐远,被我理智地接受了。而且,父母长我一辈,他们的死似乎符合了人类延续的生存规则,节哀顺变和理智接纳才是最现实的态度。
我与父母有一辈之差,按常理说,起码应有一世的时间之差,三十年后才能轮到我辈死亡。我完全有时间去享受这段无忧无虑的生活。不仅如此,一些未退休的同事及熟人们,也都对我的退休生活有羡慕之意,并都直白地向我作了表达。我嘴上虽说“退休就是等死,自己已成冢中枯骨”之类的客套话,心中却已认定了退休后的生活美好。因此,我在退休前,内心就像年轻人一样激动着,满心都期待着退休生活的到来。于是,在我即将退休之时,对自己的退休生活作了精心的设计和安排,做了很周全的物质准备,比如印了一些写作范文,联系了几位同龄的退休人,还对退休后的休闲生活作了提前的想象。
2023年6月退休后,我极力实现自己的退休生活安排计划,尽力实施各种休闲活动,并极力为此创造各种便利,刻意制造适应休闲活动环境。我退休后忙得不亦乐乎,又是骑行旅游,又是参观书画展,又是观看民间的红火,又是创作自己的文学作品,把退休生活过得既充实又有质量。我不仅与外人一起活动,在兴奋之时,还专门与近亲聚会,共话休闲美好的未来,共享休闲骑行的快乐,像神仙一样享受着美好,心里满是成功感和幸福感,自己似乎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在骑行时,心就像飘在了空中,观察着人世间的一切,大有神仙俯视人间的高傲。我在参与各种休闲活动时,似乎比他人高了一个层次,满心里都是愉悦。此时此刻,我的幸福感已登峰造极。然而,在我退休的一年后,大哥却突然与世长辞,失去大哥的悲哀让我的退休生活一落千丈,幸福与美好也被残忍地打碎。
人的离世,就如同打入了另册。这种感觉,在活着的人心里是最恐怖的,尤其是大哥的逝世,让我不得不去回忆曾经的亲情生活。小时候,我与大哥相依为命,经历了许多家庭的困难之路,度过了建国后最困难的时光。而且,在我退休后,还与大哥一同约定骑行,两次共享了无忧无虑的亲情休闲骑行,我本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能与大哥多次实施这一行动。但大哥却与世长辞,让我失去了这一重要的同辈亲人,让我永远失去了与大哥相聚的幸福,未来的生活将没有了一同骑行的快乐,与大哥共享休闲被彻底画上了句号。这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这让我不得不反复想到大哥离世的那段灰暗日子。
2024年的9月25日,也就是农历八月二十三日的上午10点左右,在晋中二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大哥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变成一具僵尸并被火化,成了另一个世界里的存在。大哥只活了68岁,才享受了8年的退休生活。而且,大哥是23日发病后,被送到晋中二院抢救的,我全程参与了这一过程。在当天的诊治中,医生就武断地下了必死结论。因此,大哥这里就是在等死,这个残酷的过程对亲属而言则更为残忍。我在这段灰暗的日子里,难受得如同刀割。不仅有亲人离世的等待痛苦,还对我明示了相类似的退休生活之缩影,我也在这样的过程里痛苦地煎熬。
亲人离世是最让人悲痛的。大哥与我是同辈人,他的死对我来说,意义自然不同。我不仅有普通亲人离世的悲痛,还有死亡预示方式的恐惧。因为大哥的死是同辈离世的开端,对我来说,就像是平地的一声惊雷,迎头给了我残忍的一棒,让我感受到了既无奈又急速的那种心痛。
我退休到如今不过只有两年多的时间。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大哥的死,让我感受到了时间的快,让我在未醒过神时就被打入了灰暗生活之中。按我对自己身体的预测,我本以为自己能过上一段浪漫时光,能享受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美好,能和退休了的亲人们共度清静。可大哥一逝世,就让我的这一期待打得粉碎,我的退休生活时间就被切割成了两段截然不同的区间。之前的生活是与大哥一起骑行,一起享受退休的清静,生活中满是幸福与快乐,满是阳光明媚之感,是生活在美好的暖色中。之后的生活是失去亲人的悲痛和对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是生活在冷漠的黑色中。这多么像染了对比度极大的两种颜色啊!一种是存满希望与快乐的暖色,一种是悲哀相伴、恐惧相随的冷色。
从此,我将进入冷漠的生活时代,将在鱼贯而来的生存环境中挣扎。将无奈地以毅力应对悲哀、以坚强应对恐惧,并一直到死。在这段漫长而灰暗的生活中,虽有退休金作物质保障,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各种生活之需,在精神上却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死亡的渐渐逼近,亲人的鱼贯离世,将让我难以轻松和幸福。
我为此冥想着、痛苦着。突然间,我如醍醐灌顶,想到了一个明智的区分。人生大致分为三段,第一段是童年时期,其间有美好的理想期待,有父母提供的物质生活保障,整个阶段都幸福而快乐。第二段是工作创业时期,有艰巨的工作实践,也有上要管老下要管小的责任担当,物质生活相对要紧张得多。还要受工作时间、养老育幼时间的制约,在经济上承担孝敬和养育的艰巨任务,在身体上承受创业的艰辛,根本就没有时间自由自在,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在精神上是充满幸福的。第三段是退休养老时期,在这段时间里,物质生活没有任何的担忧,但在精神上却要承受亲人离世的悲哀和痛苦,承受死亡渐渐逼近的恐惧。这三段人生各有特点,就像是三支不同颜色的画笔,可画出各种各样的色彩。更像是口味不同的三种食品,可让人享受到不同程度的酸甜苦辣。
人生总有结束的时候,死亡永远不可避免,退休生活就是人生的收官之作。既是人生的规则,就不容作出任何改变。因此,我不必担忧如何改变这个无法扭转的结局,从这些方面一想,我从对退休生活的困惑中解脱了出来,心情慢慢就平静下来。
这样一思忖,我就得出一个明智的态度来——在人生的各个阶段,要从各自的特点做事、思考,不必羡慕童年时光的美好,也不必嫉妒工作阶段美好的精神生活,更不要对退休生活的死亡恐惧加以夸大,完美无缺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世上的美都是残缺的。顺应人生阶段特点,做好应做之事,才是最理智的人生选择。
2026年1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