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与弹弓有关的往事(散文)
小时候我很淘气也很仗义,遇到不平事总喜欢管。
奶奶总说我的性格有点随她,路见不平,喜欢拔刀相助。奶奶是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太太,她那时候是村支书,管闲事理所当然,而对于我的管闲事,奶奶说那是惹祸行为,她不支持我这么做。因此我每次惹了祸,她会使用武力管教我,不是给我一棍子就是给我一耳搂子。但她无论对我如何严厉,我还是会我行我素。
那年大舅做了一个弹弓,没事的时候,经常揣着领我和哥去后山打鸟,打兔子。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射弹弓,而且也打得很准。
邻居曲丫有一天哭啼啼来到我家,问起原因是她妈和她爸打架了,她爸砸了家里的东西,抽了她妈两个耳光。曲丫偷偷告诉我说是她爸在外面有了小三,不仅偷拿了她妈进货的钱,几个月都没交给她妈工资了。
曲丫说的那个小三就在村东头住,也是新搬来村里不久。还是曲丫她爸找到奶奶,让奶奶帮忙给租的房子,奶奶还让父亲安了火炉子了,母亲还帮忙清扫了房间。奶奶当时说女人在村里也就只住一个月,有点事要办,办完事就走。
可是一连住了有几个月了,也没有走的意思,而且她还进了一些日常用品卖。曲丫说女人租房子的钱还有开小铺的钱,都是她爸给的。她妈知道信后,就去了女人的租住房闹腾了一阵,打了女人。曲丫她爸听说了不干了,回到家就狠狠打了她妈。她妈一生气提出离婚。她爸也不反对,撂下一句:“离婚就离婚!离开谁都能活!”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家。曲丫说,估计她爸又去了女人租住房。
曲丫和我说完这些,我火忍不住一个劲往上窜,我安慰她道:“别怕!我去替你妈收拾她!”说完,我就偷拿了大舅的弹弓和曲丫一起去了女人的租住房,隔着窗户往里看,我没有看到曲丫她爸,只看见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在给炉子添柴。女孩有个四五岁的样子,在她怀里依偎着。我拉动弹弓的手停止了下来,我不敢轻易射出去,怕打中小女孩。
我正犹豫着呢,只听小女孩说话了:“妈,爸爸咋还不来呢?我想爸爸!”只听女人说:“乖,爸爸出差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了,回来就会来看咱们了。”说完,只见女人把头扭了过来,正好对准了我们。我看到她的眼眶泛红,泪水流了下来。此刻,我心一下软了,没有把弹弓里的铁蛋射出去。曲丫不干了,她对我喊着:“打她呀!打她这个坏女人!”听着曲丫在那没完没了喊,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让她住嘴。然后拽着她,转身离开了女人的出租屋。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收起弹弓,就被奶奶发现了,她一把抢过弹弓声嘶力竭对我喊道:“拿弹弓干啥去了?”曲丫是个经不住事的人,被奶奶一吆喝,吓得立马说出了我准备用弹弓打女人的事。奶奶听后就给我一个嘴巴骂道:“你个熊孩子!你知不知道女人有多可怜呀!”紧接着奶奶说出了女人的事情。
原来女人的男人就在工厂上班,几个月前在一次处理工厂的事故中出了意外去世了。他和曲丫她爸在一个班上工作,女人是来处理男人后事的。在此期间,曲丫她爸找到奶奶说了女人的事情,让奶奶帮忙租了房子。后来他又出了一些钱帮女人进了一些日杂百货,让女人暂时有个生活来源。曲丫她爸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工友之间的关爱,不是曲丫她妈说的小三。
随后,奶奶我们一起去了曲丫家,和曲丫她妈说了事情真相。曲丫她妈听后,也是泪湿满面,一个劲说是她误解了曲丫她爸。曲丫妈也是个有错就改的人,即刻买了一些食物和水果,我们一起去了女人的租住房。曲丫妈不仅承认了自己打女人的不对,还热情地拉着女人的手,问寒问暖。没过多久,女人丈夫的事情解决后,曲丫妈还给女人买了返程的车票并送她上车。奶奶还给她煮了鸡蛋说路上吃。曲丫妈给孩子买了奶粉和糕点……
后来我们一家来承德,大舅还把弹弓送给了我。但他也说了,让我带着它不是让我惹祸打人的,而是留个纪念。
弹弓带到承德,我一直把它放在抽屉里,没有拿出过。十七岁暑假,奶奶要过七十岁大寿,想要一块手表。母亲为了给奶奶买手表凑钱,就决定去城里把家里养的十六盆茉莉花卖了。我正好放假在家,就答应了母亲去城里帮她卖花。那天也是鬼使神差,我把大舅的弹弓揣进了怀里。
虽然母亲以前做过几次买卖,但去城里做买卖母亲还是头一次,所以她处处小心翼翼。我俩一开始躲在犄角旮旯不显眼处,花儿摆了很久也没人过问。后来来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买了一盆花,但他拿起来的时候显得很费力,母亲就问他:“老人家在哪住呀?如果拿不了我们就帮你送到你家去!”老人一听很高兴,他说他就住在不远处新建的楼里。而且还说,如果我们去楼下卖花,一定好卖。母亲一听当然高兴了,就和他一起去了他所说的那个楼。
老人住的是六楼,母亲帮他把花送到楼上,老人还执意给母亲拿了两瓶矿泉水。
果然如老人说的那样,不大一会花儿就卖没了。我数着钱,突然发现一张十块钱里还裹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数来数去也确实多出了这五块钱。我高兴地对母亲说:“正好我也饿了,多出这五块钱,给我买个肉夹馍吧?”
母亲却一把抢过那钱,反复看着说:“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钱一定是那个老人给的,咱可不能要!”说完她就拿着钱,去了那个老人家住的六楼。
结果母亲去了有一会了也没有下来,随后我听到楼上有吵闹声。我急忙跑着上楼去看,只见母亲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推搡着骂着:“乡下人!小偷!这就是我刚丢的钱,你还不承认!”
见到母亲被人欺负,我直接上前狠狠推了女人一把对她吼道:“别欺负我妈!我妈不是小偷!乡下人怎么了?”
女人被我推了一把立即恼火了,她扬起手就要打我,我抓住她的手,抬起腿就给了她一脚。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出屋,不问青红皂白上前骂道:“小丫头片子!敢打我媳妇!胆肥了你!”说完他狠狠一推,我一下没站稳就叽里咕噜滚下楼梯。母亲大哭着跑下楼,扶我起急忙看我身上的伤势。胳膊不仅蹭破了皮,手上也有蹭伤,抬起手都觉得疼。我忍着疼痛,掏出兜里的弹弓对准男人头打去,弹弓不偏不斜直接打在男人前额上,他捂着头一下就蹲在地上。身上的疼,让我对男人充满了仇恨。我顾不了许多,甩开母亲的手冲上楼,拿起瓷砖箱里的一块瓷砖,对准男人的头就要砍他。只听母亲在身后紧张地喊道:“闺女!别动手呀!”听着母亲的喊话,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母亲。母亲此刻正对我伸出手,她由于紧张却一步都走不动了。我抬起的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还是放下了瓷砖停下了手。
原来母亲上楼还钱给老人,迎面遇到三楼的女人,母亲由于跑的急,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即使和她赔礼道了歉,她也不依不饶骂了母亲。母亲被她骂急了反驳了几句,让她很上火。她看见母亲手里拿的五块钱,一把抢过来愣说这个钱是她的,说母亲是小偷。后来老人闻讯后下楼,呵斥了女人和男人,原来和我们吵架的女人和男人是他的儿媳和儿子。老人严厉地骂了他的儿媳和儿子,说啥不要那五块钱,但母亲还是坚决地把钱给了他……
卖花回家的路上,我摸着胳膊上的伤痕问母亲,今天给人送钱让人失去自尊的欺负,是不是感觉很委屈?母亲说,不委屈!只是我被人推下了楼梯那一刻,她很心疼!母亲又说:“今天你护着妈,妈很暖。但妈更高兴的,是你最后能听我的话,自己把瓷砖放了下来,没对那位叔叔砍去。”
很多年后,弹弓一直放在我抽屉深处。每当看到它时,我都会想起奶奶的巴掌、母亲的眼泪,和那个滚下楼梯的午后——生活教会我的从来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在不不公平面前挺直脊梁,在愤怒边缘守住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