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拾瞌睡(散文)
一
随着天气降温,人就如同吃饱的蛇一般减少了外出活动,各自慵懒地占据沙发一角,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扒拉着,偶尔抬头看看喋喋不休的电视。
扒拉累了就换个姿势,感觉到脚冷,脚尖将被子踢散挑上来盖住肚子。瞌睡开始占领清醒的高地,眼皮之间的距离缓缓拉近,字迹变得模糊,画面变地晃悠,知道啪嗒一声,手机不满意对于它的疏忽跳底板上才重新唤醒了主人。
我们就属于此类人中的一份子。将夜晚正经的一件事就随意地做了,这里丢一段那里丢一堆。清醒了就开始看别人的自说自话来满足自己的无聊。
值完白班的太阳下山了,月亮借来太阳的光明继续履职。因为漆黑的夜里除过劫道恶徒和小偷小摸之人外,大多数还是白日里昏昏欲睡,夜晚,精神不行的好多良善之人出门寻找丢失的瞌睡。
夜空里星星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眨一眨地仔细搜索着,就如同打瞌睡的我们。月亮将银辉尽可能多地洒向大地,有利于星星搜索。于是,孤单的竖立在月光下的人们多了地上影子的陪伴,竖立的是瞌睡的,影子是平躺着酣睡的。
竖立的瞌睡者孤单地游荡,酣睡的影子义务性地陪伴着他。有时候酣睡的影子会变成两个,随着前进的脚步,多出来的影子又慢慢地在身后潜藏不见了。
妻子因旁的事物多了些心事,于是正常的规律生活被打乱了,黑夜里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找寻丢失的瞌睡。去问问羊群,一大群羊问了个遍,挨个问的,竟然知道问过的数目字。第二天认真地形容给我说,我都有些傻了。当年估计向老师问问题都没有这么耐心和认真的态度。
连着几天后,妻子说话的态度渐渐多了些不耐烦。从进门开始,我干啥事都减轻了力度,胆小到怕因为“屁”事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二
于是我开启回溯功能,帮助妻子分析丢失的瞌睡到底去了哪里,瞌睡为什么会离开她,弃她而去。瞌睡都是有主人的,每个物种都有陪伴自己的瞌睡的功能,一生不离不弃。
对于瞌睡的移情改性,妻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求助于医生,医生给出了方子,让检视内环境找到丢弃的瞌睡。我没有医生的专业知识,就从外部着手来助力妻子寻找走丢的瞌睡。
白天直立的人们总会背负许多东西,在行走在移动,黑夜就会给人放下的机会,躺平后暂时放下让瞌睡来履职尽责。妻子瞌睡的离岗是不是因为她放不下的东西占据了本该瞌睡履职尽责的岗位,瞌睡感觉无所事事弃她而去。
我认真打量着妻子,左肩有老人,右肩有孩子,挂念的特多,工作、饭食、金钱、烦恼、高兴、朋友、亲戚……本该上扬的嘴角都耷拉下来,上扬的力度没有下拉的力度大。这还都是自己挂上去的,没有人强迫她。
每天下班后,我就从最简单的做起,帮助妻子将挂在嘴上的那些可挂可不挂的负担卸下来。
所购买的每件东西内人都要问价值几何,我习惯性地回答忘记了,或者是一笑置之。对了,我是真的忘记了,因为本人从来不计较那些,也不看价目表,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每次这样回答,妻子总会有些悻悻的表情。
我算计了半天,先从占比最小的饭食下手。一日三餐是习惯也是根本。自己的事没必要和自己较劲,想做就做,不做就去外边吃,或者复杂的简单做,营养健康就好。因为一顿美食而烦恼生气完全不值当。美食也是为了愉悦心情啊!
让她看看老人的肩头,左肩是她,右肩还是她。建议妻子可以和老人互换一下,暂时各自把自己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彼此也就安好。孩子远离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天地和生活。本该可以轻松些,何苦来哉!
好不容易将妻子嘴上的牵挂卸下来一些,担子轻松了一些。趁着月高天黑,星星们昏昏欲睡的时间,陪着妻子在合适的氛围中出门捡拾遗落外边的瞌睡。关闭房门,拽着嘴里满溢出来唠叨话题的线头,一路牵扯着一路寻找着,缓步中烦心的话题终于到头了,带着一丝嫌弃将话题线头丢弃在地上,好巧不巧的是却发现了走失了的瞌睡就在眼前溜达,赶紧一把拽住不让它由着性子溜达。紧紧地抱在怀里,打算乘妻子不注意将她的瞌睡还回去,妻子和瞌睡互相都不落埋怨。
三
一圈又一圈,烦人的话题丢弃了一个又一个,孤单溜达的瞌睡了捡回来了一个又一个。向下拉的力终于小于向上翘的力,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发现不知道啥时候妻子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我却因为捡拾了过多的瞌睡,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四周环境越发幽静,星星也显得睡意朦胧,月亮用光给万物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属于今夜能够记起的话题已经消融在了夜色里,默默地走在黑暗中,平躺的影子时不时翻身去了旁的地方,暂时消失了。身旁走过的路人也行色匆匆,漠然对视也是无言。
夜深了,目光没有那么灵动了,暗影中时不时有人影闪现。沙沙声,风吹树叶声成为夜的主角。夜不归的人想来也是丢失了瞌睡,采取不同的方式来寻回独属于自己的瞌睡。因为他们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比白天还显得精神。月色照耀下不由想起一句歌词——“乌溜溜的黑眼睛”。
在不可觉察间,我将今夜捡拾到的妻子的瞌睡还给了她。我不知道经过几天的别离,妻子和瞌睡之间时不时会有了陌生感,是不是需要一个重新熟悉和认可的过程。
告别了夜的静谧,告别的继续寻找瞌睡的人们,我们回家了。暂时放下了负累,暂时忘记了可唠叨的话题,告别的光明,将自己放逐于黑暗,期待着瞌睡的回归。
打开耳朵搜索功能,黑暗中开始静静地等待。一会,轻微的鼾声响起。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让身体完全和床铺贴合,我的瞌睡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意识高地,我安心地睡了。
窗外的月亮在窗帘上划出不规则的暗影,那是它依然为在寻找瞌睡的人点亮的一盏希望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