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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晓荷】春归何处(散文)


作者:廖春波 布衣,243.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0发表时间:2026-02-01 16:55:46

那是1982年的初春,潺潺河水还寒冷刺骨,河畔的农校开学不久,校园里充满欢声笑语,樟树林薄雾掩隐晨读者,两岸杨柳枝摇摆吐新绿,油菜和小麦等也郁郁葱葱疯长,农夫开始耕冬水田,扶犁持鞭驱赶窥视春光的老牛。群鸟婉转鸣唱,百花次第绽放,春风浩荡,万物复苏,四处弥漫芬芳,普照和煦阳光,春意盎然,欣欣向荣。
   一个周末,细雨霏霏。早已关不住的一群学生,在年轻班主任的带领下,向着春天出发了,去附近山野踏春。尽管山道蜿蜒,泥泞不堪,可这些十七八岁的莘莘学子,依然兴致勃勃,不畏艰险,有的干脆连雨伞也收了,任由沙沙春雨飘洒全身。长蛇似的队伍中,有一人颇为时尚,手提学校教外语用的三洋收录机,随心所欲播放台湾流行校园歌曲,特别是《拜访春天》,不知循环多少遍。
   “那年我们来到小小的山巅
   有雨细细浓浓的山巅
   你披散发成春天
   我们就走进意象深深的诗篇
   你说我像诗意的雨点
   轻轻飘上你的红靥
   啊,我醉了好几遍……”
   歌声随春雨飘散旷野,迎春花听了好喜欢,竞相开得花团锦簇;桐子树梢也萌动春芽,探头探脑露出嫩叶;小溪流更快乐无比,合着节拍低吟浅唱;布谷鸟叫着,一声声响亮;山坡羊停止吃草,也东瞅西望聆听。当然,也飘进少男少女心怀,难免激发初恋的情愫。他与她,就是在这次春游中对上眼的。
   野炊时分,男拾柴禾,女挖野菜,各自为阵。可在抒情歌曲的催化下,他忍不住偷看女生阵营,一位小巧玲珑的身影活跃,独辫子上扎的一条红丝带,像一团火闪耀山地里,随影晃动,格外醒目。不经意间,她转过身,发现被他盯住,脸颊瞬间绯红,低眉顺眼,嫣然一笑。
   正是这一微笑,让他满怀希望。他是文学爱好者,不禁想起徐志摩的一首诗《沙扬娜拉》:“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在料峭春寒中,他的心底倏然涌现一股强大暖流,从此默默关注,努力以良好的表现赢得她的青睐。纵然穿着简朴,也干干净净,勤换洗衣服,头发梳理整齐。他还刻苦学习,锻炼身体,修养品德,获评三好学生。她的成绩中等,不及他出类拔萃,却也从不自卑。
   在校生不准谈恋爱,他俩不曾约会,男女界限分明,走路各走一边,甚至连话也没说过。而彼此暗恋,又心知肚明,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晚自习坚守教室,下课铃响,若即若离,一前一后,谁也不看谁一眼。做早间操,又精神抖擞,倍加留意,生怕出洋相,中规中矩。去厨房打开水时,师生较多,自觉排队,互相谦让,似乎又顺理成章。即使在校园狭路相逢,双方也不打招呼,心猿意马地匆匆离去。有时白日瞥见一眼,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或许性格内向,不会咋咋呼呼,这一段情,深埋心田。
   毕业各奔东西,也没通信,更无电话联系。只是听同学说,她分配边远乡镇农技站工作,始终保持单身。可开始,他还想念她,渐渐地,因忙于生计,淡忘她。他供职县直部门,追求者多,谈婚论嫁,很快便成家立业。直至多年以后,道听途说,由于婚姻不顺,她自杀了,他才大吃一惊。是否殉情而死,不得而知,但对真爱执着,感天动地。
   如今,她离世二十多载了,他也退休,常反思人生的得失。无奈,社会变迁太快,包括婚恋,不再痴迷纯情,物欲横流,不愿结婚生育,动辄离异,追求自我价值。他看不惯,重返母校,睹物思人,物是人非。男女学生,成双入对,亲密同行,屡见不鲜。他漫步教学楼下,有人围绕喷水池,为喜儿不愿嫁黄世仁而争论不休,更搞不懂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立春将至,蜡梅盛开,暗香浮动。他在曾与她相遇的一个旧十字路口停下来,一边赏苗圃的花卉,一边听手机的音乐。此刻,施孝荣演唱的《拜访春天》接近尾声:
   “今年我又来到你门前
   你只是用柔柔乌黑的眼
   轻轻地说声抱歉
   这一个时节没有春天……”
   他独自倾听着,突然联想现实,比歌还要残酷,不知她的坟埋哪里,坟头草有没有开花,眼角不由淌下热泪。青春啊青春,多么的美好,可纯真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本来应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睁眼说瞎话,真没出息,这是谁之过,春归何处?
   天气阴沉,雾霾密布,他又徘徊当年的宿舍楼前,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举目四望,庆幸的是,远山还覆盖一层薄雪,白雪不时在微弱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恍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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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此文以一首台湾校园歌曲《拜访春天》为引,缓缓铺陈开一段尘封于1982年的青春往事。作者以白描之笔,将农校时代的山野踏春写得声色俱全——三洋收录机里的旋律、独辫子上的红丝带、细雨霏霏中欲说还休的眉眼,皆是那个年代的独特密码。最动人处,不在于热恋的炽烈,而在于“不曾约会,男女界限分明,甚至连话也没说过”的克制之美,恰是古典情意在现代校园里的最后余韵。文章后半陡转,以“她自杀了”四字击碎所有温柔回忆,却不沉溺于煽情,而是将个人悲剧置于更宏阔的时代语境中审视。当“物欲横流”取代了“纯真年代”,当喜儿嫁黄世仁成为可争论的话题,当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竟需“搞懂”,作者以一代人的失落叩问整个时代的价值迷失。结尾处,远山薄雪“熠熠生辉,恍若希望”,这希望并非廉价的乐观,而是历经沧桑后的生命韧性。此文最大的亮点,在于其双线叙事的匠心:明线是未竟的爱情,暗线是一个时代的消逝。作者以“春归何处”之问,将个人史与集体记忆熔于一炉,使这篇散文超越了普通怀旧之作,成为一代人的精神证词。正是这种于细微处见宏阔、于静默中听惊雷的写作技巧,让真诚的文字为时代立照,为逝去的青春招魂。此文让读者在施孝荣的歌声中,听见的不只是遗憾,更有对文学初心的坚守。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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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2-01 16:57:08
  此文以歌为线,串起一代人的青春隐痛。克制处最见深情——未说出口的告白、未寄出的信,终成时代祭品。结尾薄雪之喻,于绝望中见微光,是历经沧桑者的慈悲。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2-01 16:57:38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3 楼        文友:廖春波        2026-02-02 09:35:14
  谢谢编辑老师,点评精当,提升拙作主题,增光添彩,向您学习致敬,握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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