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好韵散文 >> 短篇 >> 江山散文 >> 【好韵】固执的守田人(散文)

编辑推荐 【好韵】固执的守田人(散文)


作者:杨树随笔 白丁,5.2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97发表时间:2026-02-02 22:07:20
摘要:《固执的守田人》刻画了守田人对田野的执着坚守,抒发了对乡土情怀的珍视与眷恋,也展现探索了当时普通人真实的生活本貌与精神底色。

我今天叙述的故事呢,是发生在大集体的年代。
   这里我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当时大集体时代的经营模式和分配制度。
   大集体时代的生产经营模式和分配制度,如下:
   在生产经营方面,它是实行集体统一经营的劳动模式。生产队就是基本的生产单位,由生产队统一组织社员,指挥社员,集体进行一些农业生产,种植、养殖等活动。社员们必须按照生产队的安排出工劳作。
   然后,生产队组织再根据社员的劳动时间、劳动强度和劳动技能等综合因素,给社员制定出相应回报的工分制。
   生产队的所有生产成果归集体所有,到年底时,生产队再根据集体的总收入和家庭总工分数,按人口或劳动力来统一分配基本的口粮。分配的东西包括粮食、物资等生活用品……
   大集体时代当时的目标,旨在通过高度集中的集体生产模式,实行人人有饭吃。但由于工分计量难以精准的体现出劳动的差异。于是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之间的收入差距变小了。给一部分社员造成了付出与收支不平衡的现象。这种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削弱了社员的积极性,也导致了生产队总体收成的减弱。
   总体收成的减弱,直接影响着全体社员的生活水准。每年的年终,生产队分到每家每户的基本口粮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每家每户都不敢放肆去享用。
   村里人家的日子都是过得紧紧巴巴的,缺衣少食是生活的常态。人们被饥饿的阴影笼罩着,空气中仿佛都是匮乏的沉滞。
   在这样艰难的生活环境中,生产队广阔田野里,那裹着翠绿外衣的一片片玉米棒,或是那迫不及待探出了脑袋的红薯,就变得格外让人喜欢,让人垂涎三尺了。
   于是,村子里那些心眼多的,胆子大的,白天外出劳作时便特意挎着一个筐子或者篓子,假装薅草捡柴火的。他们往往在通往回家的路上,走到人迹稀少的地方,观察一下四周无人时,就咔嚓咔嚓迅速的掰上几个玉米棒子,或者是用手刨几墩露出了脑袋的地瓜,塞在筐子里,上面再薅上一大抱青草遮人耳目,就这样,捎带之中就解决了家人的一顿口粮。
   更有甚者,趁着月黑风高夜,悄悄地溜进生产队的田地间,背回一口袋,或一萝筐的口粮。
   饥荒的驱使下,生产队的利益严重受损。这快田地少了玉米棒子,那块田地少了红薯,庄稼成片成片的被人偷。急需人来看护。
   于是,村支部组织就委派了两个人,做我们村庄田野的“守护神”。轮换着看管守护全村人的希冀。
   这两个人,一个名字叫“圆”,一个叫“雨”。圆和雨虽是共同守护,但有分工,他们二人,一人居守在通往村口的北路,一人把守着通往村口的南路。晚上也是,他俩实行倒班制,一人值前半夜,一人蹲守后半夜。守候执勤的顺序大至情况是这样排序的,只是偶尔的时候有便动。
   圆身材不高,人很和善。他深知生活的不易,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与偷字沾边?所以,在属于他管辖的范围内,只要是没有大的违法行为,他一般不管,马马虎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遇到偶有轻来半去犯界的,他也只是予以警告,偷偷放行。
   雨的做法就恰恰相反了。在他的心目中,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那是分毫也不能被侵占的,必须丁是丁,卯是卯,而且,对谁也不能讲情面,他的固执和严苛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
   那时候,人们紧缺的物资不止是食粮。各种生活用品都很匮乏,连往灶膛填的烧火草也属紧缺物。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所以,我记忆中的童年时光,没有放学后先写作业这一说,父,母也不会在意你的功课写完了没有,但会关注你,放学后有没有去捡柴火还是拔猪草了。
   为了不挨父,母的训斥,谩骂,我们一般都是在学校里,放学前就约好了要好的伙伴,单等一起放学后,就自觉的去搂草,捡柴火了。
   我家乡胶莱河畔的河岸上,那时生长着一片片郁郁葱葱,品种繁多的树木,和一种叫棉槐的木条,木条长成后可以编筐子,篓子。萧瑟的秋天来临后,各种树木叶子随风悄然落下。满地都是。林子的地上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这个时候,也是每家每户趁着季节,疯屯烧火草的时候,生产队里本来对各种树木的落叶是没有管辖的,但也许因为有的人搂草时投机取巧了,故意糟蹋破坏了公家棉槐,树木,把一些鲜树枝,棉槐条子偷偷塞到筐底下。当了烧火草带回家。于是,生产队也设立了相应的规范制度。人们搂草的时候只能搂干枝,落地的树叶,不能把新鲜的,绿油油的枝条折断当作柴火往家里背。
   听起来生产队设立的这个制度又有点过于严格了。谁搂草的时候还敢保证不带个鲜叶绿枝的?
   守护神圆能理解,能吃透这个情,凡是大白天从他的地盘经过回家的,他统统放行。
   守护神雨就拿着当真了。凡是从他的南路经过的,他都铁面无私,仔细盘查,生怕漏掉。
   如果谁篓子里的烧草夹杂着新鲜的树枝条,一律没收,然后交到生产队办公室。没有留下明显作案痕迹的,他也要进行例行检查,万一篓子筐子底下有玉米棒子或者是地瓜蛋隐藏着呢?如果碰上敢与之理论辩解的,雨会二话不说,马上抬起脚,三下五除二就给你跺扁了篓子或筐子。让你得不偿失。
   如此一来,村民们是谈雨变色,背地里怨声载道,对其辱骂不已。
   偷偷的骂他死脑筋,还用难听的话诅咒他,嫌他管的宽漫,该他管的也管,不该他管的也管,人们对他恨之入骨。给他取了绰号“样样管”,背地里都这么叫他。
   时间长了,人们也都被样样管他逼出应对方法来了,如果回家的途中,走近路要面临他的例行检查的话,那人们宁可绕路走,也要避开他的盘查,义无反顾的选择奔向圆守护的那道关卡。
   我和我的伙伴星期天也去搂过草,也是尽量的避开样样管。即使是正大光明的捡柴火,感觉也让他弄的人心惶惶的。
   倘若他能捉着个真“贼”,倒也无可厚非了。关键他是大贼一个也没有捉到,倒是给邻里百家的孩子们,带来的惊吓恐吓却时有发生。
   有一次,我二姐因为捡柴火的时候,夹带上了几块鲜绿的枝条,样样管就说我二姐破坏了公共财务,于是,二话没说就把我二姐的篓子给没收了,交到了村里生产队大队部。
   我二姐抹着眼泪回了家,我父亲又去向生产队组织说明了情况,要回了我家的篓子。
   样样管这种六亲不认,铁面无私的行为,让他的老婆很难为情。
   样样管的老婆,她和我的母亲,平日里处的挺好的,她不知道听谁说了此事,就心急火燎的来到我家里,算是赔礼道歉吧!她拉着我母亲的手,一个劲的向我母亲赔不是,解释。还咬牙切齿的骂样样管,“这个死脑筋,我好说歹说劝过他多少回了,叫他无论和谁也别这么较真,可他就是不听,油盐不进!这老不死的!”样样管的老婆一边无奈的摊着双手,一边抹眼泪,情绪激动。
   我母亲就做状大度的样子摆着手:“没事没事”
   其实,我母亲知道,样样管的老婆根本就管不了样样管,也不会采纳她的意见。我的母亲是非常同情样样管老婆的。
   随着时代的变迁,改革的浪潮席卷全国,国家又推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田便被分到了各家各户,大集体的经营模式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曾经,样样管兢兢业业守护过的舞台,阵地,在这场翻天覆地的历史变革中,被新的经营模式代替。从此,样样管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然而,他的固执与严苛,早已在众多村民心底种下了仇恨的种子。那些无端被他损坏的筐篓,那些无故被他斥责的人,无一不将怨恨记恨在心底。多少年过去了,这份积怨也不曾消散。
   明明共同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可平时哪怕是在街上偶然碰面遇见,村民们也都冷着脸对他视若不见。这还不算,就连他的老婆,孩子,也因他过往的种种作为,跟着承受村里人的冷眼与疏离。
   他老婆对他恨得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她曾经多次向我的母亲倒苦水:“跟着他这些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享半点荣华富贵,他得罪了村里不少人,我也跟着他受尽了冷眼旁观,冷嘲热讽……”
   样样管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变得自闭。他很少出门,整日裹在家里,性格孤僻,沉默寡言。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这些熊孩子在街上偶尔看到他时,就撵着他看,像看一个怪人,此时的样样管,他既让我们感到害怕,又让我们很好奇,那时的我们年幼无知,一点也不识好歹,追他看时还嘻嘻哈哈放肆的笑着,他有时候不理我们,有时候可能是真生气了,就忽的停下来,目光凶狠,定定的望着我们……就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们都吓的魂飞魄散,撒腿逃之夭夭了。
   更让人唏嘘感叹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样样管他染上了一种病,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人们都说他得的病是可怕的麻风病——在当时,麻风病是令人谈之色变的传染性疾病。村里人对这种病的解读定义是和“狂犬病”极其相似的。
   自那以后,村民们更是见了他就远远的绕道走,像躲避瘟神。背地里对他的指指点点也从未停止过。他家本就清冷的小院更加寂静。村里也很少有人登他家的门,都不敢喝他家的水、吃他家的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传染上恶疾。
   后来,样样管他病情愈发沉重,脾气更加古怪,他的老婆便将他安置在了他家的几间破旧厢房里,彻底的与她们家人隔绝开来。她只是每日按时给他送去三餐,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照拂。
   曾经,在田间地头威风凛凛,叱咤一时的“样样管”,如今只能在病痛的折磨与无边的孤寂中,无声地等待命运的终章,无人倾听他的痛苦,也无人给予他一丝慰藉。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样样管走完了他的一生。有人说,他是自然而亡,也有人说,他是上吊死的。
   他死后,偌大的村子里竟无一人,主动去他的家里帮忙料理后事。他的老婆来到了我家,哭哭啼啼流着眼泪,对我父亲母亲诉说着,数落着他不堪的过往,并恶狠狠的谩骂他,骂完了又恳求我父亲,让我父亲帮忙拿个主意,张罗着把样样管的后事,按村俗举办。
   我父亲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我母亲便急急忙忙抢先替我父亲做了主,冲着父亲发号施令道:“快去吧,嫂子都来了。去看看吧,咱村里不是有互助会嘛,去招呼一下大家,找些人,噶护着一起把哥哥给安葬了。”
   父亲就赶紧去招呼村里互助会的人了,随后又赶到大队村支部。
   父亲对村干部诚恳地说道:“不管怎么说,雨大哥以前确实给咱村出过不少力。现在他人走了,可后事无着落。需要咱们村委的支持,你们村委会研究一下,能不能把大队部的拖拉机让他家一用?”
   我父亲的一番话情感真挚,合情合理,村支部的人也都不好意思说出拒绝二字。
   样样管过去为村里做守护神的事,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没有功劳起码也有苦劳嘛。
   那时候我们村里有一辆拖拉机,属于公共财物。于是,村干部委派了一名拖拉机手,让他把样样管的遗体拉去了火葬场。
   互助会的人一起帮忙料理完后事,就各自回了家。没有一个人在他家喝口水,吃顿饭。
   人总是容易淡忘善意而牢记伤害。样样管何尝不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可怜人?
   只不过他是在特殊的集体化浪潮中,将不合时宜的处事方式当作坚守的信念,固执地用强硬、偏激的手段对待了周遭的人,没有顾及到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无数家庭曾经在道德与生存间,摇摆不定的选择挣扎过……最终,他落得个众叛亲离、晚景凄凉的下场,令人唏嘘感叹不已。
   样样管的一生,最终沉入寂静的黄土。他曾经固执的以自己的方式,守护时代的秩序,和心中的信仰。却在时代的巨轮下遭遇难堪和碾压。
   也许,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洪流中身不由己。有时候难以在坚守与变通之间找到平衡。可谁又能拥有真正的智慧,在铭记与释怀之间读懂人性的温度。毕竟,人与人之间所有的恩怨与得失,终将化作历史长河里一粒微小的尘埃。
  

共 4569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大集体时代的烟火与风霜,在这篇散文里徐徐铺展。作者以胶莱河畔的童年记忆为引,还原了物质匮乏年代里,村民在生存与规则间的挣扎,也刻画出一位被时代裹挟的守夜人——“样样管”雨。他铁面无私,死守集体利益,在饥荒岁月里成了村民避之不及的严苛者,筐篓被跺、孩童被吓,积怨在乡邻心底生根。时代更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代集体经营,他失去了用武之地,更落得众叛亲离、病痛缠身,最终孤寂离世,连后事都少人问津。我们无意评判他的对错,他不过是特殊年代里,将集体信仰刻进骨子里的普通人,用偏执的坚守,撞上了人性与生存的夹缝。这篇散文,是对一段岁月的回望,更是对一个小人物命运的悲悯。它让我们看见,时代洪流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坚守与变通、规则与温情间寻找平衡,而那些被遗忘的恩怨与得失,终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尘埃,留予后人细细思量。【编辑:我吉祥如意】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我吉祥如意        2026-02-02 22:08:54
  谢谢投稿!
2 楼        文友:我吉祥如意        2026-02-02 22:09:59
  赋予时代气息的散文!
3 楼        文友:我吉祥如意        2026-02-02 22:10:36
  预祝散文荣获精品!
共 3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