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重拾甜蜜(散文)
那年,三姥姥家的琼花姨下岗了,待在家里,无着无落,焦躁不安。她经常打来电话,与我诉说心里的愁闷,然而,找一份工作,不是那么容易。我只好安慰她,不要太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同时,私下也四处打听,为她寻找合适的工作岗位,可一连介绍了了几个,琼花姨去应聘,结果都没有成。
我有事没事往姥姥村子跑,去找琼花姨,不知不觉,琼花姨下岗一转眼将近一年了,再这样下去,还真令人担忧呢。最关键的还是经济上带来压力,让一直无忧无虑的琼花姨,天天愁容满面,整个人有些抑郁了。
三姥姥见琼花姨如此这般,心里既着急又担心。周末,我又来到三姥姥家,坐在庭院梧桐树下喝茶,闲聊,聊到琼花姨就业,就听三姥姥说:花呀,你不如再捡起甜蜜的活儿,当年你姥爷就是靠着这手艺,养活你四个舅舅和二个姨,还有他父母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呢。
琼花姨听了,脸上表情很复杂,她好似欢喜,但也犯难。因为三姥姥说的甜蜜活,就是做一些糖瓜花生糖薄荷糖什么的。记忆中,我三姥爷做过的,只是不以它为生,做着自己吃,但制作工艺丝毫不差的。说起来,三姥爷也是从三姥姥娘家学的,必定这是三姥姥家的家传手艺。然而,到了琼花舅舅那一代,就很少有人做了,几个舅舅和姨,唯有二舅舅做了几年。那时琼花还小,没少跟着二舅吃糖瓜吃薄荷糖,每次三姥姥带着琼花去赶集,总要从二舅舅糖摊子路过。可是,之后,二舅舅改行,做了木匠。
说起这些,琼花姨,觉得对不住自己的一双儿女呢。自从没了工作,每次去赶集,琼姨领着小儿子小壮和女儿小燕子从糖摊位路过,女儿还能坚持不去多看,必定,她比弟弟小壮大几岁。而,小儿子那一双眼神,让琼花总是后悔从糖摊位经过。小壮知道妈妈下岗,日子艰难,非常懂事,只是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看了又看,不哭闹也不要糖吃。然而他很渴望吃到那甜掉大牙的花生薄荷糖,渴望的眼神,琼花姨看在眼里,心儿好似被一只大手握得紧紧的,一颗母亲的心儿,生生发疼呢。已走出去很远,小壮时不时扭回头,依然看向那个糖果摊位。最后,看母亲的脸上好似有泪滴似的,于是说:妈妈,我一点也不想吃糖嘞。
小壮的渴望吃糖的眼神却在母亲的心里一直挥之不去,她觉得亏欠了孩子。琼花姨想到这里,心里一动,不为别的,为了孩子们能吃上甜甜的糖果,也该去试一试。然而,要想做好这甜蜜的活儿,也并不容易,因为她一点基础也没有,得从头学起。
三姥姥没有儿子,只我琼花姨,就这么一个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当初说得就是招婿上门,不再管婆家任何事,无论爹娘还是兄弟都不再去管。然而,真正过起日子,婆家这事那事也没少操心,没少去分担的。
其实,女婿大壮没什么别的技术,只会种地。当初琼花姐看他老实憨厚,能吃苦肯干,烟酒不沾,是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何况琼花姨要靠他与自己一起赡养年纪越来越大的爹娘。当时琼花爷爷患了重病,行动不变,需要照顾,不是今儿住院,就是明儿到医院做检查的,三姥爷也是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太好,琼花姨一个女孩子家,身单力薄,根本没法来照顾他们。于是,有媒人给提亲,提了没有工作的乡下人大壮,琼花姨与他见了面,也了解了他家的境况,觉得人好比什么都重要,于是就应下了婚事。
大壮家兄弟五个都老大不小,日子过得一点不轻松。大壮是老大,当时说好家里所有事不再承,然而,他爹娘年纪大,生活艰难,没有能力去供老四老五读书。当时老二成家单过,日子也不宽裕,老四读大学,老五才读高中呢,老三谈了女朋友,也在筹备婚事。琼花看在眼里,理解大壮作为哥哥的心情,就主动承担供四弟五弟读书的费用。
后来,琼花姨有了两个孩子,都还小,现在到了上幼儿园,上小学的年龄,都要供养。琼花姨决定听三姥姥的,拾起甜蜜活儿,做一做,或许也可以养家糊口。三姥姥听了,就说:花呀,不是我说哈,这活要是做好了,不仅养家,说不定呀,还会发家呢。你看看现在人生活水平提高多快呀,从前小孩子老人,一年到头,哪会像现在这样生活好,哪舍得买这么多甜甜蜜蜜的东西吃嘞?
三姥姥总是觉得现在日子好,人们生活水平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虽然有下岗的,并不可怕,现在政策好,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就是要大家伙放手去干。
说来,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儿,三姥爷可是一位细心人,虽然他没有从事那甜蜜的事业,但是,他曾经也向二舅学习过。他学会了,只为给老母亲,还有琼花姨和三姥姥做着吃,因此,他记下了做各种糖果的配方。什么花生糖芝麻糖薄荷糖到糖瓜制作的过程,都有详细记载,从熬制糖水,以及糖水比例,再到火候控制,还有温度判断,在小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再就是制作中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也说明了避免方法。还有,炒制花生和芝麻不能大意,火候的掌控一颗颗糖甜蜜度关键所在。
当三姥姥将小册子递给琼姨时,琼姨觉得心里立刻明亮起来,同时,也坚定了要做好甜蜜活的信心。说干就干,她立刻就与大壮放下其它活,赶紧去集上采购制作各种糖果的食材。他们相信,别人能做好,自己做的也不会差。三姥姥也说: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心用到了,没有不成的事儿。
小壮听说爸妈要做糖果,高兴得直蹦高呢,不住地对奶奶说:太好了,我也可以随便吃,天天吃嘞。女儿小燕子,也兴奋地逢人就说:知道吗?我爸爸妈妈在家做甜蜜的事业嘞。
我也替琼姨高兴呢,于是,周末开上车子直奔姥姥村庄,我也要尝尝那甜蜜的味道,因为,小时候,我也没少吃那些老味道里的甜蜜。
当我捏起一块糖瓜放进嘴里时,儿时的甜蜜又回来了,不住地赞美着:琼姨呀,就是这个味,没错呢。
想不到的是,琼花姨的甜蜜事业开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不只是做糖果,还做起了各种零食小甜点,再有年节婚庆上用的喜饽饽喜火烧。
每次,我见了琼花姨,开口想问生意咋样时,就听到一个个电话在催,原来是客户要进货要订货,还有一些大型超市也要货呢。本来他们二人想着,大壮做各种糖瓜,琼姨去集上卖,谁会想到,这一下子竟然打响了,都知道我姥姥村子里有户人家会老式糖果,那叫一个地道,老配方,好吃又不掺假,味道纯正。不仅老人孩子喜欢吃现今的年轻人也喜欢吃,一传十,十传百,一阵风似的,周围村庄,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不马上过年了,结婚的多,办喜事儿的多,喜庆宴席上用的面食糖果也多,琼花姨更是加班加点赶制,忙得不亦乐乎,供不应求呢。于是他俩招了工人。只要一有时间,我也来给琼花姨帮忙,三姥姥也脚不沾地,里里外外,力所能及地忙着。稍有闲暇,她就拉我坐下来,坐在琼姨的屋子里和几个姥姥品茶,吃着各种糖果,红红绿绿的糖果一颗颗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呢。
小燕子和小壮高兴地在院门口玩耍,还大大方方给小朋友分享各种糖果,三姥姥更是大气,给来的亲朋好友包上一包糖果,带回家去给家里老人孩子们吃吃。我的那包,显然是最大的,三姥姥说:你的功劳大嘞。
我惊讶地愣在哪里,想不出我有什么功劳。
三姥姥说,不记得了吗?你三姥爷的小本本上,还有你帮忙记下的配方呢。
想起来了,那时候很小,喜欢吃三姥爷制作的老式糖果,经常来三姥姥家,琼姨就给我捧出各种糖。我经常坐在炕桌旁写字,有时候,三姥爷就想起那些糖果的制做方法与配方,随口说出,我就拿过笔记本,帮他记下来。其实我写不了几个字,而是画上符号,三姥爷来整理时,就来问我:玉儿,这是什么字呀?
我就前后读几遍,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当时记的符号,惹得三姥姥和三姥爷大笑着,让我不要急,慢慢想,想起来,再来告诉他。
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这里一个圈那里一个三角形的,依然画在三姥爷的笔记本上。琼姨也笑着指着给我看,想不到,自从做了甜蜜的活,她整个人都变得自信又快乐起来。一个新时代的下岗工人,已经跨出了可喜的第一步,可以想像得出,这个过程,她遇到多少失败与艰辛。然而,她还是走出来了,而且做得越来越好,路子也越来越宽广呢。
那天,我也加入到琼花姨的甜蜜事业,我开着车子,帮琼姨送了好几趟货,琼姨坐在我身边,说着笑着,容光焕发,那是将甜蜜的事业进行到底的劲头,真是信心十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