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刷碗(散文)
昨晚吃过饭看到水池子堆满的碗筷,实在懒得洗就让小弟去洗,他架不住我说,一边洗一边对我发着牢骚说,招个洗碗工算了。
“招洗碗工还用你?洗一次碗你就发牢骚,你咋不想想我妈在世的时候,十几年如一日都在刷碗呢?”
小弟说:“谁有我大娘那股傻劲呀!不光自己刷还去帮邻居刷。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小弟的话一下让我想起我妈那些年的忙碌,以及义务帮邻居丁奶奶一家刷碗的事。
那年我们一家还在东北,一家十多口人挤住在老屋,每天母亲不光负责做十多口人的饭菜,吃过饭之后,碗筷收拾下去也是母亲负责刷洗。奶奶信任母亲,说母亲刷碗筷从不糊弄,讲卫生,这样一家人才不会生病。就这一句话,一家人的碗筷就都成了母亲的了。母亲忙碌完做饭,还得负责一家人的碗筷刷洗,每天就如陀螺一样不停歇地转着。夏天还好说,冬天天寒地冻的,家里那时也没有热水器,每天刷碗使用的水是井水,谁都知道井水那种凉是透心凉,能冰到骨头里。每次母亲刷完碗筷。手也冻得红肿,天长地久细皮嫩肉的手变得粗糙而且裂了很多口子。父亲心疼母亲,只要他在家吃过饭都会抢着去刷碗。但那时他在一家销售公司上班,长期驻外,在家的时候毕竟少之又少,他也替母亲刷不了几次碗。有时即使他难得回家一次,奶奶都会阻拦说:“男人咋会下厨房干粗活呢?让茉莉干吧,别人刷碗我不放心,她刷碗我才放心!”
她之所以说这句话,完全是因为几个儿媳妇也曾刷过碗。大娘刷碗吧,喜欢稀里哗啦,整很大动静。说是刷碗还不如说她是把碗过一下水,做个样子。而且我们每次我们用碗筷时,碗里面还有饭粒不干净不说,筷子拿起来也是黏糊糊的。为此,奶奶说过她几次,她也不听一如既往地糊弄。奶奶一生气,坚决不再用她刷碗。老婶接替大娘刷碗后,刷碗没啥动静,属于悄无声息的。一开始她还能尽职尽责,但慢慢的一早吃过的碗筷,到中午了还在水池子泡着呢。到了晚上,水池子已经堆不下了,晚上吃饭碗筷不够用,奶奶不得不罢了她的职,让她和大娘负责每天去打两大缸井水,母亲开始接替刷碗。
那时母亲在附近一家三甲医院当护士,准备提升护士长,所以一直上白班。每天一早五点半起床,七点之前一家人也吃完了饭。她开始收拾桌子刷洗碗筷,七点半准时去单位上班。中午回来简单做一些饭菜,吃过饭她继续刷碗上班,每天再忙她也不说啥。有时中午忙不过来,她来不及刷碗,那些碗筷就放在水池子里,等她晚上一边做饭一边刷。那些碗筷就好像是她一个人似的。
母亲人厚道,无论干啥都会尽心尽力,她接替刷碗工作后,每天会把碗筷刷的干干净净。因此,奶奶对她也很满意。她满意了,在外也会经常夸赞她这个二儿媳妇能干。
邻居丁奶奶和丁爷爷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三个儿子结婚后都在家住,小女儿远嫁外地。三个儿子儿媳都有自己的工作,每天吃过饭撂下碗筷就走,都是丁爷爷负责收拾刷洗。有一天,丁爷爷出去遛弯的时候,被一辆三轮车撞倒在地,胳膊摔成了骨折,腿也变得不听了使唤。儿子也嫌麻烦也没追究肇事者的责任,私了之后给了一些钱,在家静养。但他再也不能刷碗筷,帮老伴干家务了。
但三个儿子儿媳照旧当甩手掌柜的,早出晚归地忙。丁奶奶每天不仅要忙家务、做饭,还要负责照顾老伴,毕竟年纪大了,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她有一天来到我家和奶奶诉苦,被母亲听到了就安慰丁奶奶道:“丁奶奶你别着急,有我呢,我去你家帮你干家务活,帮你刷碗。”
母亲说到做到,每天在家忙完家务,会抽空去丁奶奶家,不仅帮她刷碗筷还会帮她做饭去集市上买菜。为了帮丁奶奶,母亲还特意找领导调到了夜班。后来两个月的时候,丁奶奶的大儿媳被母亲的行为感动了,特意休了年假留在家里照顾公公,帮丁奶奶干家务刷碗。
后来这件事后没多久,我们一家就来承德了。还记得临上车时,大娘还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说:“茉莉呀!你走了,我这个不爱干家务的人也不得不上阵了。”然后,她还对对奶奶说:“妈,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和茉莉一样细心地干家务,照顾好家里人的生活起居的。等你再回来你一定会满意我刷的碗筷!你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就把刷过的碗筷,邮寄到承德让你检阅!”
来承德时,奶奶是和我们一家人一起来的。她说是来承德照顾我们一家人生活的。实际上她来了之后,除了接送我和哥的上下学,母亲也不让她干啥。母亲除了每天辛苦工作外,还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每天吃过饭,奶奶一抹嘴就坐到一边,母亲捡桌子收拾碗筷洗涮。
母亲在承德工作可不比护士工作,轻松。来承德后,母亲为了填补家用不再干护士工作,她报名去了一个砸石场工作,每天一早四点起床,给一家人做好饭,六点出门去工厂搬石头。中午十一点回到家,来不及擦一把汗就去厨房做饭。吃过饭收拾利索,她一点出门去工厂,上山坡上砸石头。五点半回家做饭,吃过饭收拾利索了也到八点以后了。
一开始,母亲说不再干护士工作,去工厂卖苦力。奶奶还劝说母亲不要太辛苦!奶奶看母亲执意要去,就抢着帮母亲刷过几次碗。后来有一天,她要领着村里人去市里扭秧歌,她看着自己的手说:“哎呀呀,我刷了几次碗的手咋变得这么粗糙了呢?扭秧歌时也不能伸出去呀!”
母亲听后觉得挺自责,就打来一盆热水,然后帮奶奶烫完手,帮她搓洗干净说:“妈,都是我不好,来承德本就让你和我们享福的,却让你干了家务。以后家里的家务活你不用干,一切有我呢!你尽管去扭秧歌去吧!我支持你!”
奶奶看母亲为她搓手,又听母亲对她说的话高兴的嘴合不上说:“嗯,还是我二儿媳妇懂我体贴我!行,你刷碗干净我放心……”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她总是独自默默承担着生活的苦,唯独忘了她自己。母亲是积劳成疾过于劳累,严重贫血在四十六岁那年去世的。她在世的几十年里,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家这个重担,她那双从细腻变得粗糙、布满裂口干家务的手,刷洗的不只是碗筷,那是贫民百姓过日子的责任,是我们一家人的和睦安康,是邻里之间的帮助和友爱。
想着母亲,我的眼眶湿润了。我抢过小弟手里的碗筷,对他说:“去玩游戏吧!咱俩的碗筷以后老姐全包了!”
那一刻,我心里想得最多的是,以后我也要学学我妈那股傻劲,把家放在心上,把身边的人都放在心里。
刷着碗,看着水流在手中流动。此时,我仿佛看见了母亲正在专注刷碗的背影——那背影并不高大,却撑起了我们一家人的温暖和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