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迎来了立春节气，算是与冬天彻底告别了。虽然这个冬天不太冷，但是苍凉的世界依然透着一股萧条。如今正式迎来春天，在心底又萌发出花红柳绿的希望。
　　 立春是传统二十四节气之首，又名岁节、岁旦、打春等，于每年公历2月3日至5日交节，民间自古就有在这一天“咬春”的食俗。该习俗最早可以追溯到东汉，在《四民月令》中就有立春食生菜迎新的记载，至唐宋时期便有了明确的“咬春”习俗，可见咬春的历史由来已久。
　　 故乡地处华北平原，历来就有咬春的习俗。犹记得小时候，每到立春这天，母亲就会从地窖中取出储藏了一冬的水萝卜，将发蔫的表皮削去后给全家人分食。她还会烙些薄饼，裹豆芽或土豆丝等炒菜食用，俗称吃春饼。当时我还不了解这些因由，只听大人们说过“立春咬春，福气进门”的吉祥话。我才不管大人们说什么，只记得藏了一冬的水萝卜已有些发糠，失去了应有的脆生劲儿，但母亲烙的春饼很对我的胃口，尤其春饼卷上刚出锅的土豆丝，咬上一口能让每个味蕾都得到满足，所以每年一入冬就盼着立春的到来。这就是我对“咬春”的最初印象。
　　 等我稍大后，农村的生活生活有了不小改观。每到立春这天，在饭桌上除了萝卜、春饼外，还能见到一盘酱肉或香肠，这让我更加期盼每年的立春，不怕大家笑话，那时候每次都能吃到肚子滚圆。
　　 母亲见全家人吃的不亦乐乎很是满意，偶尔也会发出些感慨，提到她小时候的苦日子。秋冬交节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立春这天别说吃酱肉香肠了，就连春饼都是一种奢侈食品，啃上几口糠萝卜就算是咬春了。她说，当时家中日子很贫穷，但外祖母每到立春这天总要坚持咬春的习俗，并说咬春能给全家人带来福气。脱水的萝卜发柴发苦，咬到嘴中如同嚼糟木头，大人们似乎不在乎，可小孩子们吃得直咧嘴，常常会趁着大人不注意将手中的糠萝卜偷偷丢掉，被大人发现后不免会受到一番申斥。估计大人们也觉得干嚼糠萝卜味道不对，后来就将萝卜切成细丝，裹上玉米面上锅蒸，也算是应了咬春的景儿。
　　 父亲偶尔也会提及他小时候关于咬春的经历。有年冬天遭遇了几十年难遇的严寒，稍浅地窖里储藏的食物都遭受到了冻害。到了立春这天，很多人从地窖里取出的萝卜都已经不能食用，而我家地窖祖父挖得很深，没有被冻害波及，当年萝卜也储藏的多，便取出来分给邻里街坊，满足了大家咬春的愿望。那时候乡亲们虽然贫穷，但骨子里透着善良淳朴，到了秋天争前恐后地给我家送萝卜。
　　 时光就像故乡河流里的水，日夜暗流，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几十年过去了。这些年农村的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日子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但咬春的习俗依然还在。想想也是，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都没被遗忘的习俗，到现在生活富裕了，人们又怎么舍得丢弃？
　　 记得我在外求学时期，有年春节假期巧遇立春，母亲特意给全家人做了春饼，炒了素菜。每天都饕餮于大鱼大肉之间，品尝一下春饼裹素菜感觉甚是美味，我也似乎找回了儿时的记忆。大学毕业后客居京城，第一个立春节从超市买了根萝卜，一边啃，一边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我咬春了，并下意识提到想吃她做的春饼。结果第二天她就让长途车司机把春饼带到了北京，她给我打电话交代，如何加热更好吃。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母亲听我提及想吃她做的春饼后，便连夜赶制了出来，大清早跑到十几公里外的长途站托大巴司机捎过来。吃着从上百公里外带来的春饼，想起额角已见白发的母亲，我不由自主地滴下了幸福的眼泪。
　　 掐指算来，如今我离开故乡已近三十年，虽然品尝了许多美味佳肴，但每到立春这天依然会怀念母亲所做的春饼味道，那种滋味饱含着幸福，也带着母亲的影子。由于工作原因，立春多不能回老家陪母亲，但每年春节假期回去总会央求母亲烙春饼吃，也总愿听她唠起她小时候咬春的故事。
　　 虽然不能天天陪在母亲身边，但时常通电话相互聊天，我嘱咐她好好照顾身体，她则询问我工作生活是否顺利。其实去年我所在的行业不景气，导致近一个月来赋闲在家，这些我没和母亲讲，担心她惦念，故此一边熬着冬末的寒冷，一边筹划着来年的去向。人到中年已堪透世事，感觉人生就像一条曲折的路，我们在前行中总会遇到一个又一个转弯，虽然有时候会感到疲惫与困惑，但要相信希望总归还在，说不定好事就在下一个转弯处等你。今天遇到了季节的转弯，冬尽春来，窗外阳光灿烂，也预示着生机勃勃的日子已不遥远，我仿佛看到小草在泥土下正跃跃欲试，湖边垂柳的芽苞也开始了膨胀，而迎春花也从冬眠中慢慢苏醒。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咬春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清早从超市买了些水果萝卜和新鲜蔬菜，外带一盒春卷，老婆则发挥了她的厨艺水平，用电饼铛烙出了美味的春饼，一家人大快朵颐。刚上大一的女儿自小不爱吃萝卜，但我跟她讲了咬春的故事后，她也勉强啃了几口，并祝福自己学业有成。我对她说：“咬春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习俗，吃的食物虽然普通，寄托的却是美好愿景，但真正的生活不要只停留在憧憬之中，更需要自己不断地努力追求。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加油！”
　　 “一年之计在于春”，从今天开始崭新的春天便迈开了脚步，我们也要规划好接下来的生活。虽然我们不能左右时代的发展，但我们可以不懈追求，打拼未来。我们向好生活的同时，把希望也藏进了咬春之中，这正如登山一样，信念与体力同样重要。
　　
　　 2026.2.4廊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