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一瓢湖水半世滋味(散文)
情到深处,一瓢湖水也能醉人;爱到真心,粗茶淡饭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万泉老人家忆起五十五年前的旧时光,眉眼间皆是温软,那是他十四五岁时,和弟弟在老家生产队割麦的细碎日常,藏着一代人最朴素的烟火与力量。
那时的天很蓝,路很长,生产队组织着去离家七八里的地方割麦子,晌午的饭食要自己带。半斤米装一碗满当当的白饭,是晌午全部的口粮,我揣着母亲腌的黄亮亮咸菜,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那是粗茶淡饭里最鲜的滋味。吃过饭,在山河边的湖水里洗了碗,顺手舀一瓢湖水喝下去,清冽的湖水顺着喉咙淌进肚子,解了劳作的渴,也添了继续干活的劲,碗沿的饭香混着湖水的清,都是踏实的甜。
第二年,弟弟也长到能上工的年纪,却生了副懒性子。母亲让他带咸菜,他偏不肯,晌午捧着一碗白干饭,眼睛滴溜溜转,望着我这边的咸菜干着急——我俩离着一里多路,他迈不开腿,也张不开嘴,只能狠狠心,把一碗干饭猛扒进肚子。洗了碗,连带着洗碗的水在河里荡了荡,舀起一碗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下肚,竟也醉乎乎地往田埂上一躺,眯了五分钟。醒来依旧浑身是劲,兄弟俩在麦地里弯腰收割,忙得不亦乐乎,一碗饭,一瓢水,便撑得起满晌的劳作,撑得起少年人的筋骨。
那时的苦,是真苦,却苦得干净,苦得有滋味。一碗白米,几块黄艳艳的咸菜,一瓢清凌凌的湖水,便是少年人对抗劳作疲惫的全部底气,山河草木的馈赠与母亲的心意,揉进粗茶淡饭里,养出的是结实的身板,是踏实的日子。
可如今的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是鲜衣怒马、筋骨舒展的模样,却成日捧着手机“劳作”,指尖划过屏幕,脚下却离泥土越来越远。嘴里吃的是重油的油炸食,喝的是甜腻的碳酸饮,躺在床上泡方便面,倚着靠背点外卖,日子过得“富得流油”,身体却早早垮了。痛风、高血糖、胰腺炎、高血脂、肥胖,甚至连不育都找上了这些本该朝气蓬勃的孩子,那些在饥荒年代想都不敢想的病症,竟成了当下的常态,让人揪心,更让人惋惜。
五十年、六十年前的大饥荒,饿殍遍野,一碗米饭都成了奢望,可那时的人,靠着粗茶淡饭与天地馈赠,养出的是坚韧的身骨;如今的日子,丰衣足食,却多了太多急功近利的浮躁——二十天出栏的鸭子,满是药物的鱼塘,速成的食物填满了胃,却填不满日子的踏实,更养不出健康的身板。
老人家的话,字字朴实,却如重锤敲在心上。原来最珍贵的,从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自然的馈赠与踏实的生活;原来最养人的,从不是锦衣玉食,而是烟火人间里的粗茶淡饭,是躬身劳作的筋骨,是山河草木的清欢。一瓢湖水能醉人,一碗咸菜能暖胃,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朴素与纯粹,才是日子最本真的滋味。
情也醉人,爱也醉人!
2026.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