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抵达那片被命名的海，
　　 我们才开始泅渡。
　　 当凿子第一次吻上花岗岩的缄默，
　　 章程，便从自身崩裂的碎屑中升起。
　　
　　 要习惯与灰烬共处一室，
　　 像炉火咽下暗红的矿石。
　　 在锻锤与铁砧漫长的唱和中，
　　 金属记起的，不是最终的形状，
　　 而是它如何一寸寸，退去火的暴烈。
　　
　　 拓荒者的地图总在行走时溶解。
　　 指南针的骨针，在苔原颤抖——
　　 它并非寻找已完成的极点，
　　 只为辨认风在耳廓雕刻的沟壑。
　　
　　 所以注视那双手吧：
　　 在陶轮持续的眩晕里，它捧起的
　　 并非一件注定完美的容器，
　　 而是泥胚顺从引力时，
　　 那道微微偏离中心的弧线。
　　
　　 种子破壳并非宣言。
　　 在黑暗里编织根须的秩序，
　　 与岩层签订密约，汲取酸涩的乳汁——
　　 这些不可展览的契约，
　　 比最终绽放的冠冕，更接近光。
　　
　　 而我们丈量星图，用失败校准刻度。
　　 每一次陨石的跋涉，都在夜空
　　 擦出不被记载的轨迹。
　　 抵达，只是旁人目击的刹那；
　　 全部的燃烧，早已在穿越大气时完成。
　　
　　 让凯旋门伫立在儿童的积木中吧。
　　 真正的碑石，是额前渗盐的沟回，
　　 是指甲缝里洗不净的矿物，
　　 是工具木柄被掌心磨出的凹陷——
　　 它将长进另一棵树年轻的年轮。
　　
　　 当你说：葡萄。
　　 我说：攀援的触须在晨风中试探的，
　　 那一阵集体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