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陪同陈先生前往房山文化活动中心，参加“翰墨书春韵骏马踏新程”迎春写对联送祝福活动。
　　 房山区文化活动中心位于长阳镇广阳A区。一向守时的陈先生，今天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他说有两个原因：一是其他老师都已提前写好了部分对联和福字，而每位老师分配的数量有限，他更愿意现场发挥；二是他的右手拇指因颈椎问题有些使不上力，影响了书写的速度与力度，所以今天破例早到，算是“笨鸟先飞”。
　　 陈先生生于1950年，今年虚岁七十七。他自幼习练三皇炮锤，武术的功底为他的身体打下了良好基础。这些年他也一直坚持锻炼，至今抬腿仍可轻松过顶。习武积累的腕力也融入了他的笔墨，形成独树一帜的书法风格，作品曾入选《世界名人录》，深受业内外的喜爱与收藏。
　　 受昨日寒潮影响，今天虽晴，气温却低，空气清冽。一走进活动中心大厅，暖意便扑面而来。场地宽敞，签到人员尚未到位，只有主事人在忙碌——摆桌子、铺画毡、取出空白对联纸和福字纸。最引人注目的是巨幕上滚动的画面与贺词，浓浓的年味顷刻弥漫开来，令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眉眼含笑。
　　 “陈老师来啦？您可是今天第一位到场的贵人！”主事人笑容满面地快步迎上，握住陈先生的手，“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您太抬举了。”寒暄间，志愿者、其他几位书法老师以及求字的居民也陆续到来。
　　 五位老师中有两位是去年见过的。他们各自摆开工具，取笔、涮笔、拆纸，没有过多客套，展纸便写。有的字迹清秀舒展，有的工整端庄……
　　 陈先生刚写下第一个字，志愿者小东轻声问：“今年不是马年吗？这上联里怎么有‘蛇’字？”我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看向那份准备好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今天陈先生要书写的内容。
　　 “还真是！要不是这孩子提醒，都没注意到。”我讶然道。
　　 “是不是拿成去年的了？”旁边一位女士接话。我转头又是一愣——她的面容与小男孩颇为相似。
　　 “您是孩子妈妈？”
　　 “对，这是老大。”
　　 “小朋友读几年级了？也懂春联、练书法吗？”男孩个子细高，圆脸大眼睛，身上那件“文化志愿者”马甲显得有些宽大。
　　 “阿姨好！我上初二，练书法好几年了。”他语气平静，交叉垂着的手臂却透出些许拘谨。
　　 “儿子，你今天就跟定这位爷爷做志愿者，好好看看爷爷运笔的力道和字的间架。”母亲认真叮嘱。
　　 “妈，我看得出爷爷的字特别棒，我愿意跟着爷爷学习。”孩子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好，好，爷爷喜欢你。等我写完，简单给你讲讲。”陈先生笑容慈祥，想必是想起了自己的孙子——那孩子比眼前这位略小，此时已在海南。
　　 孩子眼里的光，勾起了我儿时的回忆。我只比弟弟大一岁，当年家境拮据，奶奶除了勉强允许执拗的我上学，再也无力支持我练书法。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纸墨？可我性子倔，让父亲找来一块木板，涂上厚厚的黄油，再蒙一层塑料布，上端固定，便能用木棍在上面写字，写满一掀，字迹便消失。就这样省下了纸墨的开销。
　　 我偷偷地练，在自制的“纸”上写，用树枝在黄土上画，日复一日，自以为有了几分模样。
　　 有一年除夕，父亲裁好红纸，准备写春联。
　　 “又到我大孙子显身手的时候啦！”奶奶高兴得声音发颤。
　　 “爹，我也想试一试。”弟弟刚写完上联，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一边去，别耽误我孙子写大字！”奶奶湿着手朝我摆了几下，示意我走开。
　　 “爹，就让我试一次，不行我再也不提写字的事！”我竖起食指，近乎发誓地恳求，“爹，行吗？”我眼巴巴望着父亲。
　　 “好，就一次，和宝儿一起写。”宝儿是弟弟的小名。握住毛笔的那一刻，我兴奋得手微微发颤。“别慌，成败在此一举。”我闭眼深呼吸，看了看弟弟，便坚定地站到桌边，沉着落笔——不错，正是想要的效果。万事开头难，开了个好头，信心便涌了上来。一笔一画，一撇一捺，墨字落在红纸上，渐渐连成一联。
　　 父亲拿起我写的上联，眼角的皱纹舒展了，眼中泛起光彩：“二丫，你什么时候练的？写得真不错！”
　　 奶奶一听，扔下手里的活儿，“腾”地站起，扭着小步急急走来：“啥？二丫写得比宝儿还好？”
　　 “是啊娘，这字确实好。”父亲如实说道。
　　 我朝奶奶瞥了一眼，挺直脖子，那股神气几乎要脱口而出：“怎么样？还敢小瞧丫头片子不？”
　　 “奶奶也不是偏袒的人，谁写得好，奶奶就奖励谁。”奶奶说到做到，那年特意用自己的钱给我买了一支新毛笔。
　　 “陈老师，笔力还是这么遒劲，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啊。”一旁的老师或许写累了，搬来两把椅子，“您坐下歇会儿吧。”
　　 “不用，我写字从来都是站着，没有坐着的习惯。”陈先生含笑摇头，继续俯身书写。每写完一联，他就在纸角点一个记号，粗算下来已有二十多幅。
　　 “爷爷，我知道志愿者不该求字……可我实在太喜欢您的字了。”
　　 “孩子，不用多说，爷爷早就给你备好了一副对联，再加一个福字，正好一套。”孩子高兴得几乎跳起来，每个动作都洋溢着满足与欢喜。
　　 喜庆的乐曲循环播放，地上、桌上、悬挂的绳上、袋子里，满是红艳艳的春联。
　　 “好，各位老师，今天活动圆满结束，感谢大家！”主事人笑语扬声，为这场送福活动画上句号，正式拉开了新春的序幕，也寓意骏马已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