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近在咫尺(散文)
终于回到承德了,终于能站在窗前,近距离望见母亲的家了。此时,我的思念不再遥远,而是近在咫尺。
来北京进修学习,本说好的一年时间就能结束,但目前来看,却变得遥遥无期。
北京离承德距离不是太远,就如那年母亲为了支持父亲的工作,虽然很不情愿离开东北父母,也不得不随父亲来到了承德。姥姥舍不得母亲远离,对母亲难舍难分,甚至临上车前还死死拉住母亲的手不肯撒开。母亲虽然心里一片潮湿,但还是强装笑脸对姥姥说道:“东北虽然和承德距离远些,但还好的是孩子他老叔是火车司机,还正好是跑承德这趟线的。有了这便利条件,坐一宿车睡一觉也到了,也属于近在咫尺了。到时候我想你了,会立马回东北看你,住上几天。”
姥姥听后也觉得母亲说的在理,就慢慢松开了母亲的手。但实际上呢,我们一家来到承德后,母亲说的近在咫尺的路程,却变成了远在天涯。我们来承德第一年,母亲放弃了护士工作,去工厂当上了一名临时工,平时忙于工作,唯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休几天假回东北。还记得第一年我们初二回姥姥家,母亲还答应姥姥,等明年再过年她会提前休假回东北,多陪姥姥住些日子。姥姥听后高兴地说:“那敢情好!那我就提前去车站接你回家。”
结果呢,第二年奶奶突然决定,东北一家人都来承德过年。母亲过年也没能回东北姥姥家。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年过年东北家人都会来承德,母亲再也没有机会回东北看姥姥。姥姥那时也是开了一个饺子馆,平时也忙于生计,只有过年才能闲下来。母亲又回不去,她对母亲的思念愈发强烈,天长日久,姥姥突然病倒了,而且一天比一天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母亲和父亲闻讯后,火速回了东北。那一次,母亲算在东北陪伴姥姥一个月,直到姥姥病情稳定了,母亲才和父亲回到承德。
母亲回承德后,姥姥也不再开饺子馆,她想母亲了,也曾和大舅一起来承德看过我们几次。但后来,大舅结婚后有了孩子,姥姥又要帮忙看孩子,又要在家种地。所以,她就很少再来承德。
那时候我家住的地方不远处有座大山,叫做南山。母亲每天一有空就会去南山转悠。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去上南山也只是去那溜达而已。后来有一年八月十五,大姑从东北来到我家说是想我奶奶了。母亲那会刚煮好饺子,看大姑来了又听她说的话,眼圈突然红了,就急匆匆去了南山,说等饺子凉了再回来吃。我们吃完饺子好久了,左等右等母亲也没回来,大姑就领着我和哥去了南山,找了母亲几圈也没找到她。后来,我们三个人就去了南山的那座最高的山峰,看见母亲正站在山顶上泪流满面,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着:“妈!听大弟说你又犯了老毛病了,又不敢告诉我,怕我知道了着急。你病了我却不能回东北看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吗?妈呀!你好些了吗?今天孩子她大姑来看我婆婆了,看到她说想她妈了,其实我何尝不想你呀!今天是八月十五团圆节,我站在这个山峰正对着咱家东北的方向,让我想起了那年我和你说的近在咫尺……”
听着母亲在那撕心裂肺地哭诉对姥姥的想念,我们三人一起跑上前抱住了母亲。大姑含着泪对母亲说:“嫂子你辛苦了!为了我们一大家让你受苦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我的母亲!所以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我报的第一志愿就是河北医科大。那时我也想好了了等我大学毕业后,一定去承德医院工作。以后就守在母亲身边,照顾她。如果以后机会,我还会把姥姥也接到我家,让她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一大家永远在一起!”
一切想得都很好,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在我上大二的时候,母亲却去世了。母亲的去世是突然的,是猝不及防的。母亲去世的消息传给姥姥,姥姥连夜坐快车来到承德,她哭过之后,当即决定把母亲带回东北安葬。她说:“我只有这一个闺女,本来一开始我就舍不得让她离开我,但是她为了老何家的大局,还是离开了我,而且是永久的离开了我!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守在我的身边,人走了我要把她带到我的身边!这样她才不会再想我了!”
但是母亲生前已经留下遗言,她只想让家人把她埋在南山经常去的那座最高的山峰。那座山峰不光对着东北方向,而且也正对着我家楼房的窗口。
如今,我已从北京回来,每日清晨推开窗,南山就在眼前,母亲长眠的那座山峰正静静的对着晨光。这次我从北京回来,是请的事假,至于单位领导说的“前途”,于我而言,根本抵不过窗前的这片青山。
等过完年,至于我留在承德还是回北京我也懒得去想。此刻,我只想能多待一天是一天。我只希望,每天清早起床,推开窗一刻,我只要能望一眼南山就好。月光好的夜里,南山山峰的轮廓格外清晰,我仿佛都能看到母亲站在那里,只是她不再流泪……
姥姥每年过年前都会来承德祭奠母亲,今年也来过了,只是今年我没能从北京赶回来陪她一起。姥姥走前给我留下一兜子东北的榛子,和一篮子红皮鸡蛋,说是我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我打开窗把榛子和红皮鸡蛋摆在窗台上,轻声告诉母亲说:“妈,马上快过年了,姥姥又来看你了。”
也许此刻对我而言,世间最深沉的前途,不过就是推开窗就能望见的归处。母亲用一生走完的路,此刻正静静铺展在我脚下——近在咫尺,再无天涯。
